要塞外围挖了一圈临时壕沟,壕沟后面堆著用碎石和沙袋垒起的胸墙,士兵们在胸墙后面抱著枪来回走动,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里凝成一片。
队伍在接近要塞外围壕沟时被哨兵拦了下来。
切尔佐夫出示了隘口哨站找到的罗斯军令副本和他的將官身份证明,路德维格则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军衔。
哨兵在核实之后,一扇沉重的铁柵栏门在绞盘的嘎吱声中缓缓升起。
要塞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拥挤。
操场上密密麻麻地搭满了临时帐篷,有些是用军用帆布搭的,有些只是几根木棍撑著一块破布。
伤兵们靠在墙根下,军服上缠著脏兮兮的绷带,有人拄著步枪当拐杖,有人躺在地上裹著一条毯子发呆。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用的醋水味、伤口腐烂的甜腻气息和劣质菸草的烟雾,混在一起久久不散。
没有人高声说话,偶尔传来的只是伤员压抑的呻吟和军官们低声下达命令的沙哑嗓音。
路德维格的父亲奥伯斯坦选帝侯在要塞主楼的指挥部里接见了他们。
这位选帝侯比路德维格记忆中苍老了太多——那头原本铁灰色的头髮如今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刻,眼窝深陷,军装的领口敞开著,桌上的地图被反覆摺叠得起了毛边,旁边搁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黑咖啡。
他见到路德维格时,先是站起身用力拥抱了他,手掌在儿子的后背上拍了几下,然后鬆开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认他身上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脸上才浮起一丝极淡的、疲惫的笑意。
但这丝笑意很快就消失了。
“你不该来这。”奥伯斯坦选帝侯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应该留在斯托卡纳,留在一个还能安全撤走的地方。这里已经是绝地了,包围圈虽然被我们撕开了一次,但感染者还在从北面源源不断地涌来,防线最多再撑一段时间。
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挖壕沟、布防、调配弹药——但我清楚这拦不住它们。
我只是在尽人事。让士兵们还有事可做,不至於彻底崩溃。但儿子,你必须活著离开这里,离开罗慕路斯。”
路德维格站在父亲面前,静静地听完了这番话,然后开口了。
他不是在恳求,也不是在反驳,而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反覆验证过的事实:“我去了罗斯。我去了圣彼得罗斯,去了普列德尔申斯克区,亲眼见到了枯萎病爆发的源头。
那不是什么瘟疫,是一口被远古封印锁住的深井,井里曾经封著远比感染者更可怕的东西。
我们看到的只是一点残渣,但那已经差点毁掉整支探险队。
父亲,这场灾难不是罗斯或者罗慕路斯单独一个国家能解决的。
枯萎病不会在边境线上停下,感染者不会因为我们掛起国旗就不咬人。
我们必须联合其他国家。而维克托亚——我们最需要爭取的盟友就是维克托亚。”
他停顿了一下,侧过身看向身后的马车,珀菲科特正躺在马车里,额头上敷著打湿的布巾,裹在毯子里,苍白的脸颊上两团低烧的红晕始终没有完全消退。
“维克托亚是当世第一强国,拥有最强大的海军和最广袤的海外殖民地。如果罗慕路斯边境彻底陷落,陆上通道被切断,北方军团唯一的补给线和撤退通道就是维克托亚的海路。
但更重要的一点——我亲眼看到她做了什么。她一个人封住了远比尸潮更可怕的存在。
她带著我们从罗斯走到这里,每一步都是靠她撑下来的。她才是人类能够解决这场灾难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