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离开指挥部之后,珀菲科特在要塞城墙上站了很久。
北风从防线以北的旷野上吹过来,裹挟著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又冷又硬。
她把大衣的领口拢紧了一些,手杖拄在冻得铁硬的石砖上,望著远处那道被反覆加固过的壕沟和柵栏。
防线守住了,防疫措施在严格执行,伤兵的感染率正在下降,士兵们也不再需要用军法来强迫他们戴手套。
她在这座要塞里做的每一件事,从防疫规程到防线改造,从黑麵包转化法阵到灵魂永罚的宗教宣讲,全都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但这些成果並没有带来胜利,反而让后方觉得局势可控,从而拒绝启动战时体制。
这已经不是讽刺了,这是某种她无法用炼金术解开的死结。
她转身走下城墙,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迴响。
贝法跟在她身后半步,女僕长裙的裙摆在冷风里微微晃动,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回到军官宿舍后,珀菲科特让贝法將门关好,从书桌抽屉里取出那叠她一直在用的空白报告纸,摊在桌上。
她的钢笔还有大半管墨水,足够写完一份详细的报告。
她坐了下来,拧开笔帽,在报告纸抬头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关於神圣罗慕路斯帝国边境枯萎病疫情及防疫措施执行情况的调查报告》。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她写得很流畅,没有停下来斟酌措辞——这份报告的內容在她脑海里已经反覆打过很多遍草稿了。
从圣彼得罗斯港的沦陷到普列德尔申斯克区医院废墟下的远古封印,从神孽的出现到突围途中尸潮的规模,从野猪岭要塞的防疫整改到特使拒绝启动战时体制的政治困局,每一项都条理分明,措辞客观,不夹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写完之后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在最后一页附上自己的签名和身份標识——珀菲科特·布兰德利斯,维克托亚帝国危机应对小组首席科学顾问,受帝国长公主直接任命。
她將报告装入一个防水文件袋,用火漆封口,然后在封口处按上了自己的炼金术士徽章印戳与布兰德利斯家族的家徽。
这枚印戳加上她的签名,足以让这份报告直接越过任何中间层级,呈递到安妮长公主本人手中。
“艾伦。”她將文件袋递给他,“你带莫里斯,还有切尔佐夫將军的一队老兵,用马车把这份报告送到斯托卡纳港。巡洋舰还在那里等著。
告诉舰长,这份报告必须儘快送回朗顿,直接交到长公主殿下手上,不得中途转交任何部门。
你们不用回来了,就留在港口等国內的消息,我在这里等你们的回信。”
艾伦接过文件袋之后没有马上离开。
他站在门口,將文件袋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捏了好几遍,像是在犹豫措辞,然后抬起头看著珀菲科特,问了一句他和莫里斯从接到命令时就想问的话:“布兰德利斯小姐,您不跟我们一起回国吗?巡洋舰就停在斯托卡纳,从这里到港口不过几天路程。
您已经做了远超职责范围的一切——封住了神孽,带回了样本,挽救了这支队伍,还帮罗慕路斯人守住了这座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