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陀斯那个满脑子乌鸦粪的白痴!”
乔诺斯一脚踹翻了桌前的一把重木椅。
“他封了我的上游过道?他以为河间地的水,全是他家那棵流臭血的破树撒出来的尿吗!”
波利弗压住疯狂擂动的心跳,跨前半步。
“所以,霍亨索伦大人让我带来了一份厚利,只给整个南部最强悍的家族。我带来的白盐,以及未来每个月的一百罐配额。只要掛上布雷肯家族那匹红色战马的旗帜,让你们的平底船替我们运出去。”
波利弗竖起两根削瘦的手指。
“运费之外,干利拨出两成。全归石篱城的府库。但这掛著红马旗的船,得顺著鸦树城封锁的那段水路大摇大摆地开过去。”
大厅里陷入了死般的沉寂。
只听得见风从窄窗外刮进来的呼啸。
乔诺斯伯爵喘著粗气,死盯著波利弗手里那张没有写尽的契约。
他的眼睛在那两个字上停了很久,嘴角慢慢裂开,不是笑,是那种人在想清楚一件事的时候嘴角会做的动作。
“好!他不是想拉布雷肯家族下水吗!”
乔诺斯伯爵爆出一阵癲狂的低笑。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支沾血的羽毛笔,在羊皮卷上重重画下了一个马头的潦草签名,隨后將火漆烫在卷首。
“回去告诉那个霍亨索伦的小子!明日一早,石篱城十二艘包著铁皮的运粮大船,就掛满我红底战马的大旗,逆水去接他的白盐!”
伯爵拔出腰间的宽刃短剑,一把剁在桌面剩余的白盐堆里。
“我倒要看看泰陀斯·布莱伍德的弓手,敢不敢射穿我乔诺斯运粮的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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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一百几十里外的蓝叉河,夜色已经把最后一丝惨澹的余暉彻底抹杀在远山上。
入夜的河风颳骨般生寒,混杂在泥水里的腐草被激出了极难闻的臭气。
水声哗啦作响。这不是鱼跃,而是在靠近陆地两百步的河湾浅滩上,四五个黑影正泡在齐胸深的冰冷河水里。
奥托只穿著一条粗糙的麻布长裤。
上半身被冻得发青。
左肩为了避免泡水发脓,被高高地耸出水面,身子怪异地歪斜著。
在他的右手边,教官托伦和三个最强壮的老卒,正合力抱起一根大腿粗的老榆木。
榆木的一头被火燎得尖利发黑。
“下底!”
奥托压著嗓子低吼。
四名壮汉憋足了气,在泥水没过胸口的压迫感中,將粗木垂直竖压向水底烂泥。
“咚!”
托伦抡起一把裹著几重破布和浸水生牛皮的重型铁锤。
沉寂的黑夜罩住了这几声被捂得沉闷的砸击。
这响动甚至穿不透水面的白雾,更別说传到高塔顶端那些睡得直打鼾的海疆城监军耳朵里。
一寸一寸往死泥里砸。
托伦砸到第七下的时候,锤柄上缠的湿牛皮滑开了一角。
他停下来,低头用牙咬住那截皮子重新缠了两圈,拿手背擦了把脸上的水,继续抡。
直到粗木的尖端彻底没在水面以下两尺,才停手。
若没有白日里清澈的低水位,普通的平底船只要稍稍偏离深水航道,借著顺流的衝力,船底立刻就会被这水中无形的獠牙撕开一条裂口。
“大人,三十六根水底木獠,已全钉死在暗水流的三道口子上。”
托伦冻得嘴唇发紫,牙齿不自觉地磕碰著,满手是水下划破的血口子。
奥托抹去脸上的泥水。
原本发黑的左肩伤口,在这刺骨寒水激弄下,反而像是被冻结了痛觉。
他没有说话。
抬头看了一眼河道上那片厚重的水雾,然后看了看北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黑。
“回去。”
几个人从水里爬出来,靴子踩在河岸的泥地上,泥发出闷响。
托伦的牙齿还在磕碰,他用胳膊夹紧自己,往长屋方向走。
水雾把那片河道盖住,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