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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倒鉤与软泥里的连枷

雨下得快要將天幕砸塌了。

沉闷的脚步声碾碎了风雨。

五十四个溃兵。他们身上套著布莱伍德的黑底鸦纹罩袍,也有人穿著布雷肯家那被刀划得稀烂的红底罩袍。两边为了几十里地在红叉河打散了旗號,如今为了饿肚皮,丟了旧仇,沦为一窝寻食的野狗。

飢饿让他们的眼珠布满黄色的混浊,盯紧了原木门后那一座座有屋顶的可能藏满黑麦的乾井。

木门敞开著。

没有退路。內堡统共还剩三十六个能喘气站直的男人。

托伦抹了一把脸上的冷雨,握紧插在泥浆里的白蜡木桿。左肩上新添的一道豁口被雨水泡得发白,没药敷,只能用麻绳將皮肉强行勒死。

身边的二十名农夫民兵,上下牙床磕碰出骇人的碎响。他们踩在满是石子和积水的烂泥坑里,脚趾被冻得发青僵直。他们手里平端著一根根被黑布紧紧包裹了前端三尺的古怪木桿,布条早已被雨水浸透、变沉。

奥托立在方阵后方五步的位置。

厚重的灰麻披风吸饱了秋雨,像一层铁衣掛在双肩。他没动右手去按剑,任凭冷雨冲刷掉苍白脸颊上的温度。

“来了。“老兵的低吼被雷声切割。

溃兵像一阵黑红相间的泥石流,咆哮著撞入门外的木排通道。

通道两侧本是挖了三尺深深、蓄意拉扯敌军阵型的暗沟。但大雨和泥石流倒灌,將暗沟表面覆盖的烂木板和薄泥彻底衝垮、泡发。整条通道变成了一整块不分深浅的黄泥烂塘。

冲在最前头的溃兵,一脚踏碎了偽装。黄泥没入大腿根部,冰冷的泥浆灌进铁靴。他被这里的烂泥地绊倒。

后方的溃兵收不住脚,重重撞在同伴的背甲上。七八个先头兵像被摔进麵团里的死肉,在泥里发出愤怒的咒骂,拼命拔腿。

阵型被扭曲,被滯缓。

“踩过去!剁了这帮种地的!“几名举著重型连枷的溃兵,乾脆借著前排陷落同伴的肩膀,踩在他们凹陷的背甲上,借力腾空跃起。

生满铁锈与尖钉的连枷锤头,带著风暴的啸音,狠砸向堵在路口的盾墙。

“咚——咔嚤。“

一名十夫长手中的橡木圆盾,连同外侧包裹的生铁皮,被连枷砸得凹陷断裂。巨大的反震力生生折断了老兵的左臂橈骨。折断的白骨刺穿皮肉,在冷雨里冒出热腾腾的血气。

老兵发出一声非人的痛嚎,整个人被砸得跪倒在泥浆里。

盾阵撕开了一个宽口子。

一把宽刃短剑顺著豁口递进,直接切开了另一名农夫没有甲片保护的大腿根。温热的黑血融入泥水。

防线在接触的第三息,摇摇欲坠。三十六个人的薄阵,面对几十个拼命的正规溃勇,那点可怜的体力正在被绞杀殆尽。

“拉布。“

奥托的喉结上下滚动,吐出两个字。

站在最左翼的托伦,从牙缝里吐出被咬烂的木棍渣,猛地吹响那枚尖锐的骨哨。长长的哨音穿透雨幕。

后排二十名苦苦支撑的农夫,左手突然鬆开一直攥在掌心的绳结。那缠绕在三尺枪头上的湿重黑布,滑落掉入泥底。

黑布之下,並非可以穿透锁甲的长矛。

而是在惨白雨光下,闪烁著湛蓝与幽黑混杂光泽的倒月形鉤镰。

没等溃兵看清这怪异铁器的全貌。

“退步,沉身!“

没有刺击的动作。

农夫们在哨音的催逼下,放弃了向前捅刺。他们整齐划一地將白蜡木桿向前探出五尺,借著长木桿的延展,鉤镰越过了前排溃兵那厚重的木盾上沿。

隨后,他们双脚在烂泥里猛地蹬实,藉助整个身躯的重量,向后仰倒。

“呲——嗤!“

铁鉤死死咬住了溃兵罩袍下的铁环,或者是头盔底下的皮质护喉。

几十个成年农夫向后坐的全身重量爆发。那些穿沉重铁甲的溃兵引以为傲的下盘根基,在一剎那被这种蛮力强行破坏。

前排五六个身材高大的溃兵,像被抽了骨头的肉桩,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厚重的面甲重重砸在烂泥里,泥浆顺著透气孔灌进了他们的气管。

在泥里跌倒的重甲兵,想爬起来比登天还难。

“刺!“

骨哨再响。前排顶盾的老兵没有犹豫,顺著地上那些背甲和头盔的缝隙,將短剑无情地捅了进去。血泡在水洼里咕嚕嚕地冒出来。

但这套战法並不完美。

“我拉不出长矛!“

一名农夫惊恐地惨叫。他用力过猛,手中的倒鉤死死卡在了一个溃兵的肩胛骨与锁甲的连接处。溃兵在泥水里的抽搐翻滚,带著一股巨大的扭力,非但没有让铁鉤滑脱,反而带著白蜡木桿剧烈甩动。

粗糙的木刺刮破了那农夫的掌心。就在他试图鬆开木柄的半个呼吸间。

“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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