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曼没有立刻开口。他看著那些银锭。
在这沉闷的审视中,奥托直起身体。
“这座石堡开荒时,在深层岩脉中探得了一股伴生银渣。此前受兵灾流寇滋扰,为了保障开採,只得被迫將精盐充作幌子。”
奥托看著莱曼的眼睛。
“作为河间地的臣子。我愿將这处初矿所出的整整三成纯利,以『河间防卫特贡』的名义,直接、按季,全数送入奔流城霍斯特公爵的战备库中。”
莱曼看著奥托。
莱曼骑士那张带著讥誚的硬脸,终於解除了僵化。他看著奥托,目光中多了一丝忌惮。
莱曼骑士单手举起那捲用紫貂皮囊套裹、外部用整整两大块厚实金漆和一枚银色跳跃鱒鱼家徽死死封闭的羊皮古卷。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恢復了宣读敕命时的森严气度。
“奥托·霍亨索伦,单膝跪地!”
周围的农夫、流民,与那十六名老卒,在这声长喝中,齐刷刷地跪入泥污。
奥托没有迟疑。他缓缓收拢披风,右膝磕在结满寒霜的硬泥地面上。
“奉河间地最高统御者,公爵霍斯特·徒利大人之印綬諭令。”
莱曼將金漆碾碎,剥开捲轴。
“念你击退铁民並护卫江防有功。公爵恩准!正式解除你掛靠於海疆城辖区的代管骑士关係。”
“自諭令颁降之日起,原无名此段河谷滩涂方圆二十里悉划归奔流城直辖!”
“以公爵与铁王座共遵之古法授权。册封奥托·霍亨索伦,为『蓝叉河男爵』!领土传承,予裔享继!”
莱曼的声音在冰冷的河面上迴荡。
“特许你的家族:修筑防备石墙,建置居堡。特许在此领开置刑裁,常备一两百卫兵数额。凡有侵犯你领境者,皆视若侵犯徒利公爵。”
莱曼將捲轴递到了奥托面前。
奥托伸出双手。他接过了那捲沉甸甸的羊皮纸。
“你的算盘跟刀子一样好用,男爵大人。”
莱曼·戴瑞没有再去让重装戟兵展示威嚇。他下令將那三箱白银搬上跳板,转身走向船舱。但在踏上甲板前,他停住了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刚站起身的黑袍青年。
“我以私情告诫你一句,奥托大人。”
莱曼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捏断了孪河城伸出来的手。如今你拿著这纸文书,是用银子强行撬开了你那位旧主杰森伯爵对河道的钳制。他要收你的矿,你却当著所有人的面换了主子。”
莱曼看著奥托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別以为公爵能在这荒北替你挡下所有的暗箭。大雪要落了。如果你的石头塔在今年长冬之前,被那些被你割了肉的旧贵族断了粮道,亦或是让周边几大家族的暗兵掏穿了肚子……”
大船拋缆,顺著急水向下开拔。
“奔流城绝不会派一兵一卒来这雪原里救你。这块飞地,你得用自己的剑去守。”
奥托立在原木冰道上。
天际最后半抹阴云裂缝中,初冬的第一片雪粒,落在了他长长的灰色呢大衣上。
在身后五十步外的防风棚下,那群刚获安稳的流民里,几个因缺粮体虚的重病伤汉,在此等寒风中发出了沉闷的低咳声。
奥托没有回头。他没有看身边嚇得还在发抖的波利弗。他的目光冷冷地锁死在那座冒著酸灰气的土窑坑洞上。
“开仓。”
奥托的声音沙哑。
“换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