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脊背死死地顶在木椅上,皮带勒得木椅的靠背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木屑纷纷掉落。
他的双眼充血,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但他没有叫出声。
那块软木在他的牙齿间被咬得变了形,几丝鲜血顺著他的嘴角流淌下来。
伊利昂的手很稳。镊钳夹住了一块锋利的碎骨,用力向外一拔。
一块带著腐肉的白色碎骨被拉了出来,“叮”的一声扔进了旁边的铜盆里。
黑红色的鲜血瞬间从伤口深处涌了出来。
“铁条!”伊利昂大喊一声。
一直守在旁边的波利弗立刻用铁钳夹起一根烧得通红、前端发白的生铁条,递到了伊利昂的手里。
伊利昂没有丝毫犹豫,將那根滚烫的铁条,直接按在了那个还在往外涌血的深深伤口上。
“嗤——”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伴隨著青烟,瞬间瀰漫了整个房间。
奥托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喉咙里终於挤出了一声沉闷的痛哼。
……
伊利昂將那根已经变黑的铁条扔回炭盆里,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了。
他走到一旁的水盆前洗手。冰冷的井水冲刷著他手上的血跡。
霍斯特公爵在派他来的时候,曾私下叮嘱过他:“用渡鸦的信筒和公爵的諭令,给我死死地拴住这条恶犬。”
奥托正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身上的牛皮马韁已经被波利弗解开。
他吐出嘴里那块已经被咬得粉碎、沾满鲜血的软木,接过波利弗递来的一杯冰冷井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三大口。
然后,他用完好的右手抓起那件灰黑色的呢大衣,单手將衣服套在了身上。
“公爵让你在我这里,掛了几根听声的弦?”
奥托坐在椅子上,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伊利昂。
伊利昂站在水盆边。
“公爵大人要我每旬匯报一次。”伊利昂的声音很平静,“匯报蓝叉河粮草的进出帐目,流民的死损数量。还有——”
伊利昂停顿了一下。
“你那些用来烧砖的土窑下面,到底还藏著多少没有上报的银子。”
奥托看著他。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对著站在一旁的波利弗做了一个手势。
波利弗走到角落的一个木箱前,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了两叠厚厚的、用粗糙麻绳綑扎的羊皮纸。
“砰。”
波利弗將那两叠羊皮纸,重重地砸在了伊利昂面前的木桌上。
“打开看看。”奥托说。
伊利昂皱著眉头,走上前,解开麻绳,翻开了最上面的一页。
上面清晰地记录著:
生银开採的真实总量。
为了对付布莱伍德家族骑兵骚扰,而私下打造的拒马和长矛的耗损。
那些在寒冬中死伤的农夫和流民的抚恤口粮。
以及,科本工坊里,正在日夜赶製的、没有向奔流城报备的武器数量。
伊利昂看著那些数字。
“这三百个老弱残兵,正在啃著发霉的麦子,替公爵大人守著这条河道。”
奥托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我每花一枚银鹿去打铁,公爵大人的防线,就多一分安稳。”
奥托指著那叠暗帐。
“佛雷家的巡逻船,布莱伍德家族的试探,都是我用这些没有上报的银子和铁器挡下来的。”
奥托站起身。他走到伊利昂的面前。
“把这些数字,原封不动地抄进你渡鸦的皮纸里。送回奔流城。”
奥托盯著学士的眼睛。
“告诉公爵大人——要我继续替他守著这片烂泥地,就从我那三成暗银的抽成里,把这些耗损抵扣掉。另外,我还需要他再批五十车羊毛皮,和一百车无烟木炭。”
伊利昂站在桌前,將那两叠羊皮纸重新用麻绳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