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特把锄头从泥里拔出来,扛在肩上,转身走向了下一块荒地。
……
十日后。
一艘掛著南境商会旗帜的吃水极深的货船,缓缓靠上了蓝叉河的码头。
这一次,码头上没有了以前那种隨时准备放箭的慌乱和戒备。
波利弗站在跳板前,手里拿著核对的货单。
五千磅熟铁。三十捆熊皮和牛筋角。八个装满了硬牛皮板的沉重木箱。
波利弗在货单上画了一个叉,確认交割无误。然后,他將货单塞进怀里,转身走向了土墙角落的土窑。
科尔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这位独眼铁匠带著十二个在战场上截过肢、干不了重体力农活的老兵,一头扎进了那座闷热得像地狱一样的土窑里。
整整七个昼夜。
土窑里的炉火没有熄灭过一刻。铁锤敲击铁砧的轰鸣声,日夜不停地在蓝叉河的营地里迴荡。
到了第五天的时候,科尔那只仅剩的独眼里,红色的血丝已经连成了一片。
波利弗递过去一瓢井水。科尔接过水瓢,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但他手里的铁锤没有停。
第七天的清晨。
十六副用硬牛皮板作为底衬、表面用熟铁片层层铆接而成的鱼鳞甲,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校场上。
旁边,是十二把枪头带著倒刃的生铁鉤镰枪,四把用来近战的短剑,以及四面用生牛皮包裹铁边的沉重方盾。
南境商会的管事在离开前,瞥见了校场上那十六个刚刚穿上鱼鳞甲的老卒。十二个人端著长长的鉤镰枪,剩下的四个举著方盾和短剑,护在两翼。
管事的视线在那锋利的鉤镰枪尖上停留了一瞬。
他立刻合上了手里的帐本,低下头,加快脚步走上了跳板。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催促著水手立刻开船。
……
伊利昂学士站在石塔二层的箭缝前。
他脖子上的学士项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他看著下方校场上那十六个列阵的甲兵,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冒著黑烟的土窑,以及那些堆得越来越高的粮仓。
他转过头,看著坐在木桌后、正在用左手艰难地翻看暗帐的奥托。
“公爵的印章是一张好用的羊皮纸。”伊利昂的声音很平静,“它挡住了布莱伍德和佛雷的正规军。那些大商船也不敢逆著奔流城的意思,在明面上断你的交易。”
伊利昂走到桌前。
“但河间地的周边,不仅有正规军。”伊利昂看著奥托,“还有被打散的流浪僱佣团,以及从西境流窜过来的山贼。”
“这座石墙刚刚合拢,你的甲兵才凑齐了十六套。”
伊利昂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忙碌的流民。
“公爵的印章挡不住那些饿红了眼的流寇。这里没有奔流城的驻军。入冬前,在他们看来。”伊利昂的声音沉了下来,“这里,就是一块肥肉。”
奥托没有回话。
他放下手里的暗帐,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向南边那片密林。
窗外,风吹进了浓重的生石灰味和泥土的腥气。和这十几天来的每一天一样。
奥托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
“波利弗。”
奥托的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
“把外墙防线的滚木坑。”奥托看著那个乾瘪的管家,“照著之前的尺寸,再挖深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