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们没有去瞄准下方移动的黑影。他们那仅剩的独眼或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几道生石灰线。
当第一个黑衣人的肩膀越过那条白线时。
“放。”
坐在最边缘那个只剩一只左眼的老兵,粗糙的指腹猛地按下了扳机。
“錚——嗡!!”
十五把重弩在同一剎那击发。粗大的牛筋弦在夜雾的湿气中爆发出足以撕裂耳膜的震响。
近距离的重弩直射,没有任何皮甲可以抵挡这种力道。
刚刚攀上墙头、身体刚好越过石灰线的四名黑衣人,前胸被精钢透甲簇生生凿碎。
弩箭贯穿了肺部和脊骨,將他们像破麻袋一般,直接钉死在后方坚硬的夯土上。他们连一声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鲜血就顺著弩箭的尾羽喷涌而出。
另外两名爬在下面的黑衣人嚇破了胆。
温热的鲜血顺著石缝浇在他们脸上,他们本能地鬆开手,向后仰摔下去,试图滚进那条排污的暗渠里逃生。
就在他们落地时,隱藏在泥地阴影中的罗索带著两名轻骑斥候掩杀而出。两条掛著生铁配重的粗皮绳带著尖啸挥出,狠狠地抽打在黑衣人的小腿脛骨上。
“喀嚓”的骨裂声,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分外清脆。
大火在黎明前被彻底扑灭。苜蓿草烧成了灰烬,几卷麻布也成了焦炭。
初冬的晨曦依旧灰暗。石塔地下的刑室里,燃著微弱的油脂灯。
两名被抽断了腿骨的黑衣人,被用铁链掛在木柱上。他们的嘴里被强行塞进了粗糙的短木棍,以防他们咬破舌底藏匿的毒包。两人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
伊利昂学士提著药箱走近。他没有拿刀去逼供。
他熟练地用细长的骨刺,从其中一人后槽牙的缝隙深处,挑出了一点带有淡淡涩味的黑色粉末残渣。
学士將粉末在石板上碾碎,凑到鼻尖深嗅了一下。
“在学城的记录里,这是来自狭海对岸的『石化藤』粉末。”伊利昂转过身,將骨刺丟进炭火里烧毁,“嚼在舌下能让人在一天內不知疲倦,屏蔽恐惧和伤痛。但副作用是会让人在药效过后双目失明。”
伊利昂看著掛在木柱上的两个人。
“这种药在黑市上,一两粉末就能换一匹好马。绝不是一群为了几枚银鹿四处逃窜的普通僱佣兵能配备的东西。只有那些底蕴深厚的大贵族,才会用这种东西来豢养刺客。”
奥托坐在刑室角落的木椅上。他用一块粗麻布缓缓擦拭著那枚雕刻著跃鱼和双头鹰的银制印章。
“我不关心他们吃了什么药。”奥托將印章砸在桌面上。
“他们是来替人探底的。不仅没摸著长枪,反倒把命留在了这滩酸泥里。”
奥托的喉结滑动,对身后的波利弗下达命令:
“杀了。用短刀割喉,放干血。”
两名卫兵拔出短匕首,乾净利落地从被缚者的侧颈一抹。黑血喷射在石砖的导流槽里。两具躯体在一阵剧烈的抽搐后,彻底化为死肉。
“波利弗。”
奥托看著流动的暗红。
“去把这六个人扒乾净,头全给剁下来。那四个被重弩凿穿的,把头皮掛在矛尖上。拿生石灰和焦油止腐。”
奥托走向木窗,指向南边大门外那一排已经插满风乾头颅的木桩阵列。
“挑出两颗面目还算完整的,给我插在这排界桩最外端的木尖上。”
“剩下四颗,找木匠打制两个不漏风的木匣,装紧封实。打上咱们那枚新淬洗过的银制火漆印。”
奥托转过头,看著波利弗。
“三颗送奔流城。以我的名义,向霍斯特公爵递一份『图谋烧毁河谷粮库流寇』的信件。告诉公爵大人,蓝叉河在替他挡刀。”
奥托把手里那块粗麻布丟在桌上。
“最大的一颗,让戴蒙的走私快船顺水路送至鸦树城渡口。船不停,不用留信。”
他转过身,往石塔外走去,声音压在喉咙里。
“泰陀斯·布莱伍德,会知道是谁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