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许川就醒了。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院子里的鸟已经开始叫了,嘰嘰喳喳的,比闹钟还准时。
林念一还睡著,头枕在他胳膊上,头髮散了他一肩膀。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胳膊从她脖子底下抽出来,动作轻得像拆炸弹。
林念一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许川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林念一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到了腰以下,露出一截小腿。
他走过去把被子拉上来盖好,又把她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放进被子里。
下楼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香味了。
卫姨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煎著鸡蛋,滋滋地响。旁边蒸锅冒著白气,闻著像是包子的味道。
张老將军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今天没穿昨天那件旧夹克,换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头髮用梳子沾水梳过了,服服帖帖地贴在头上。面前摆著一碗小米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一个煎鸡蛋。
看见许川下来,他放下筷子,上下打量了许川一眼。
“今天精神不错。过来吃饭。”
许川在餐桌前坐下来,卫姨给他端上来一碗粥和两个包子。
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咬一口汤汁就淌出来了,味道跟他在天府老房子楼下那家早餐铺子的一模一样。
“卫姨,这包子做得跟我老家那边一个味。”
卫姨在厨房里笑著回了一句:“首长说你老家在天府,让我学著做川味的包子,我练了好几回才像样。”
许川看了张老將军一眼,张老將军已经低下头喝粥了,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吃完饭,许川上楼看了一眼林念一。
她还睡著,呼吸很轻,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脸。
晨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许川没叫她,在床头柜上留了张纸条。
“我去陈家了,中午回来,粥在锅里温著,包子在蒸笼里,饿了让卫姨给你热。”
写完了觉得字不好看,又没地方重写,就把纸条压在杯子底下,转身下楼了。
张老將军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早晨的阳光从银杏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那件深灰色中山装的肩章位置上。
他站得很直,肩膀展开,下巴微收,整个人跟在菜地里浇菜时判若两人。
院子门口停著两辆车。前面那辆是昨天去八宝山接许川的黑牌红旗,开车的是昨天那个年轻军官吴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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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那辆是一辆黑色奥迪,驾驶座上坐著一个穿便装的年轻人,看著也是部队出来的。
张老將军看了许川一眼,说:“你开车跟著我就行。到了那边不用紧张,我跟老陈头先聊,他叫你你再说话。”
许川点了点头。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院子,穿过安静的小路,经过哨卡。
哨兵看见红旗车的车牌,立正敬了个礼,路障早早地就升起来了。
车子拐上主路,京城的早晨车流已经密起来了,但红旗车在前面开得不紧不慢,后面跟著的车都自动保持著距离,没有人按喇叭,也没有人试图超车。
许川握著方向盘,跟在红旗车后面,保持著固定的车距。
他想起昨天晚上张老將军说的话。
“陈衍之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不糊涂,最大的缺点也是不糊涂。”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又琢磨了一遍,大概知道今天会面对什么了。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拐进了一条更安静的路。
路两边是成排的银杏树,比张老將军院子里的那棵更粗更高,树冠在空中连成一片,把整条路罩在金色的荫凉里。
路尽头是一扇黑色的大铁门,门前站著两个哨兵,腰杆笔直,目光平视前方。
红旗车在铁门前停下来,吴哲摇下车窗,把证件递给哨兵。
哨兵核对完,退后一步敬了个礼,铁门缓缓打开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