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老宅比张老將军的院子大了不少，院子里种的不是菜，是成排的松柏和几棵柿子树，柿子已经掛果了，青绿色的果实沉甸甸地垂在枝头。

路是青石板铺的，缝里长著薄薄的青苔，踩上去微微发滑。

红旗车在一栋灰砖小楼前面停下来。许川把车停在它后面，熄了火，下了车。

小楼的门口站著一个人，陈知的姐姐陈寧。

深蓝色的西装裙，白衬衫，头髮剪得很短，鬢角修得整整齐齐。

脸上的线条跟陈知有五六分像，整个人和一般的女生不一样，很严肃也很漂亮。

陈寧看见张老將军从车里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微微欠了欠身：“张爷爷好，我爷爷在客厅等您。”

张老將军点了点头，转头看了许川一眼，然后迈步走上台阶。

许川跟在后面，经过陈寧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陈寧微微点了一下头，许川也点了一下头，谁都没说话。

客厅很大，但布置得很简单。

一套深色的木沙发，上面铺著藏蓝色的坐垫。

茶几上放著一套白瓷茶具，茶已经泡好了，茶汤的顏色在白色的杯子里格外清亮。

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寧静致远”，落款处的名字许川不认识，但印章的尺寸和顏色说明了一切。

陈衍之坐在主位的沙发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没系。

他比张老將军大几岁，头髮全白了，但白得很乾净，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的皱纹比张老將军更深，尤其是法令纹，像刀刻的一样。

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专注，不是盯著你看，是那种不动声色地把你从头到脚看一遍的目光。

他看见张老將军进来，从沙发上站起来。

动作不快，但很稳，没有扶任何东西。

“老张，你来了。”陈衍之伸出手。

张老將军握住了他的手，两个年过七旬的老人面对面站著，握手的动作很慢，但握得很紧。

“老陈，好久不见。”

“是好久了。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冬天。”

两个老人鬆开手，陈衍之的目光从张老將军身上移到了许川身上。

他看了许川大概两秒钟，没有说话，也没有笑。

就是那么看著，目光从许川的脸上移到他的肩膀上，又移回来。

然后他开口了。

“你是许卫国的孙子？”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许川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陈衍之。

“是，陈爷爷。许卫国是我爷爷。”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张老將军在旁边没说话，陈寧站在门口也没进来。

陈衍之看著许川，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那种不动声色的平静。

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小川吧！坐吧，当自己家一样！”

陈知爷爷说话笑呵呵，但是和张老將军不一样。

许川也没怯场，沉稳有度，在沙发上坐下。

陈衍看著许川，內心不由多了讚赏，比一般的小辈来见他沉稳多了。

心里不由默念。

“老班长啊！你看到了吗？你孙子很不错。”

“有我们这群老战友在，你放心他不会受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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