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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404

陆沉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

他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窗帘拉著,屋里很暗。他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边,直接躺了下去。

弹簧床垫发出一声闷响。

他盯著天花板。

白色的。有几道裂纹。都是从墙角蔓延出来的,像是一张地图。

他没有睡。

他睡不著。

脑子里全是碎片。

林小萱的行李箱。404的钥匙。横樑上的绳套。密室里的照片。

还有那行字。

“第四扇门后面。“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张姐。

“仁和医院太平间的资料我发你邮箱了。单子不急,你先休息两天。“

他打了两个字:“不用。“

“什么不用?“

“不用休息。资料发我。“

张姐没回。

过了大概十分钟,邮箱提示音响了。

他打开邮箱,下载了附件。

一个pdf文件。

他点开。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

地点:仁和医院,太平间。

死者:钱美凤,女,40岁,太平间护工。

死亡时间:三个月前。

死因:冻死。

发现经过:凌晨四点,同事发现太平间温度异常,进入查看,发现钱美凤倒在3號冰柜前,体温过低,已无生命体徵。

陆沉继续往下翻。

现场勘查:

太平间位於仁和医院负一楼,共分为三个区域:冷藏区、冷冻区、值班室。

冷藏区有8个冰柜,编號1-8,用於临时存放遗体。

冷冻区有12个冰柜,编號f1-f12,用於长期保存。

钱美凤倒在3號冰柜前。3號冰柜是冷藏区最后一个,温度设定为零下四度。

法医鑑定:钱美凤死於低温症。体温降至24度时,心臟骤停。

现场无打斗痕跡,无外人进入痕跡。

冰柜门全部关闭。

监控录像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钱美凤进入太平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她打开3號冰柜。凌晨一点三十一分,她开始发抖,靠在冰柜门上。凌晨两点零四分,她倒在地上。凌晨四点二十三分,同事发现异常,进入查看。

从她打开3號冰柜到她倒地,一共——

四十一分钟。

陆沉盯著这个数字。

四十一分钟。

一个人在低温环境下,从开始发抖到冻死,只需要四十一分钟?

他继续往下翻。

附註:钱美凤在仁和医院工作了十二年,从未出过事故。家属对死因无异议。

没有规则。

这份资料里没有规则。

但他知道,规则一定存在。

只是没有被发现。

或者没有被写下来。

他把pdf关掉,靠在床头。

脑子里整理著现有的线索。

403。筒子楼。浴缸溺水的女人。规则:不要在凌晨三点照镜子。

b2。地下停车场。代驾司机窒息。规则:不要回应叫你名字的人。不要回头。

3號厅。老电影院。保洁从放映室摔下。规则:不要坐77座。不要在放映结束前离开。

民宿阁楼。上吊的背包客。规则:阁楼的门只能从外面锁。

仁和太平间。冻死的护工。

还有——

仁和医院家属楼。

404。

3號厅银幕上,8岁的他站在走廊里。画面停在第四扇门前。

那扇门后面有什么?

他不知道。

他需要知道。

他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手机地图,搜索仁和医院。

仁和医院在城北,距离他现在住的地方大概十五公里。老医院,建於1980年代,已经废弃了五年。

他看著地图上的那个点。

仁和医院。

他8岁的时候住在那里。

住了多久?

他想了想。

两年。

他8岁到10岁。在仁和医院住了两年。

为什么?

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还有妈妈的哭声。每次她来看他,眼睛都是红的。

他以为是捨不得。

现在他不那么確定了。

他把手机放下,躺回床上。

盯著天花板。

那几道裂纹像是地图。

像是一个谜题。

像是一条路。

指向某个地方。

他闭上眼睛。

404。

第四扇门。

他需要去那里。

今晚。

他不知道自己会看到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指向他8岁那年。

指向那扇他从未打开过的门。

手机又震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刘刚。

“陆沉,那张照片我发你邮箱了。原图。“

他打开邮箱,找到附件,下载,点开。

照片放大了。

画质比刚才那张翻拍的清楚很多。

8岁的他。

穿著灰色卫衣。

站在一扇窗户前面。

窗外有树。光从树叶的缝隙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

確实是闭著的。

但不是睡著。

是——

陆沉盯著那张脸。

那张8岁的脸。

和自己长得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仔细看。

眉形。嘴唇。下巴的弧度。

很熟悉。

又很陌生。

然后他发现了。

眼睛下面。眼角的位置。

有一颗痣。

他没有痣。

小时候也没有。

那颗痣——

是他妈妈脸上的痣。

位置一模一样。

照片里的男孩——

不是他。

是別人。

他猛地坐起来。

心跳加速。

照片里的男孩——长得像他,但有他妈妈脸上的痣。

不是他。

是——

他妈妈生的另一个孩子?

他弟弟?

他妹妹?

他有兄弟姐妹吗?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问过。

他以为他是独生子。

现在——

他不確定了。

他把照片放大到最大。

8岁的男孩。灰色的卫衣。闭著的眼睛。

还有——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男孩的手。

他的右手——

手腕上有一个手环。

医院的手环。

白色的。蓝色的字。

他看不清字。

他把照片放到最大。

还是看不清。

但他认出了那个样式。

那个手环——

是仁和医院的手环。

8岁的男孩,戴著仁和医院的手环,站在一扇窗户前面。

不是他。

但和他长得很像。

有他妈妈脸上的痣。

戴著仁和医院的手环。

为什么?

他是谁?

陆沉的手在发抖。

他把照片保存到手机里,设成了壁纸。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阳光刺进来。

他眯起眼睛,看著外面。

楼下的街道上有人在走。有老人在遛狗。有小孩在追猫。

很普通。

很正常。

但他的世界——

已经不一样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拨了刘刚的电话。

“那张照片——你是在那间密室里拍的?“

“对。“刘刚的声音有些疲惫,“就在墙上掛著。“

“还有別的吗?“

“有。一张床。一个柜子。“

“柜子里呢?“

“有一把钥匙。“

陆沉的手指在手机上收紧。

“什么钥匙?“

“很小。银色的。上面掛著一个小牌子。“

“写著什么?“

“阁楼。“

陆沉沉默了一下。

“钥匙现在在哪?“

“我带著。“

“你带回来。“

“好。“

他掛了电话。

站在窗边,看著外面的阳光。

钥匙找到了。

跨凶宅的钥匙——第一单凶宅的门后,藏著第四单凶宅的钥匙。

刘刚问他要不要把钥匙送过来,陆沉说不用——他现在没法从阁楼出去接钥匙。

但他有了另一个思路。

钥匙的作用是开阁楼的门,但阁楼的插销是从外面锁的——

钥匙能从里面打开吗?

他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

现在更重要的是——

那张照片。

那个男孩。

那个和他长得很像、但有他妈妈脸上的痣的男孩。

是谁?

他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號码。

妈妈的电话。

电话通了。

“餵?“

“妈。“

“小沉?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

然后问:

“我小时候……有一个弟弟?还是妹妹?“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妈妈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惊讶。

是——

別的什么。

“我看到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全家福。你,我,还有一个男孩。“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那张照片……“妈妈的声音很低,“你不用看了。“

“为什么?“

“因为你弟弟……“

妈妈的声音断了。

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抽泣的声音。

很轻。

很小。

像是压抑了很久。

“妈?“

“他死了。“

陆沉的手握紧了手机。

“什么时候?“

“1996年。“

1996年。

他8岁那一年。

“他叫什么名字?“

妈妈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只剩下抽泣声。

然后——

“妈妈?“

“小沉。“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不要再问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妈——“

“不要再问了。“

电话掛了。

他盯著手机屏幕。

妈妈掛了电话。

他从来没有见过妈妈这个样子。

从来没见过。

他拿起那张全家福,又看了一遍。

那个男孩。

那个和他长得很像的男孩。

他弟弟。

1996年死了。

死在仁和医院?

死在他住的那家医院?

为什么?

怎么死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男孩——

和他长得很像。

有他妈妈脸上的痣。

在3號厅的银幕上——

那张脸出现在他面前。

在民宿阁楼的照片背面——

那行字指向那个男孩住过的房间。

在404——

在第四扇门后面——

那个男孩——

在等著他。

陆沉把照片收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拿起背包。

往外走。

今晚。

他要去找404。

去找那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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