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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標记

“冻死?“他重复了一遍。

“对。冻死。在太平间里冻死的。你知道太平间的温度是多少吧?零下二十度。那地方本来就冷,但那护工不是死在冷柜里,是死在太平间外面的走廊上。“

“走廊上?“

“对。走廊上。冻死在走廊上。“

他沉默了一下。

“他穿著什么?“

“什么?“

“他穿的是工作服吗?“

“穿的是工作服。“张姐说,“护工服。蓝色的。但报警的时候,警察发现他的衣服——怎么说呢——“

“怎么了?“

“他的衣服是反著穿的。“

“反著穿?“

“对。护工服是前面有拉链的那种。那护工的衣服是从后面穿的,拉链在背后。警察说那是他自己穿的,不是別人给他穿的。因为別人给他穿不会这么穿。“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衣服反著穿。

在太平间的走廊上。

冻死。

他想起来一件事。

b2的那个代驾司机,是窒息死的。车內窒息。

3號厅的那个保洁,是从高处摔下死的。

阁楼的那个背包客,是上吊死的。

403的那个女性,是溺死。

而这个护工,是冻死。

每一种死法都不一样。

每一种死法都是规则的產物。

太平间的规则是什么?

他还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餵?“张姐的声音,“陆沉?你在吗?“

“在。“

“地址我发过去了。明天去还是什么时候?“

“明天。“

“行。“

电话掛了。

陆沉站在窗边,看著手机屏幕。

屏幕暗了下去,又亮了起来。地址信息已经收到了。城北,仁和医院,太平间。

他站在那里,很长时间没有动。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外面是夜晚的城市。

楼房的窗户里亮著灯。有些亮著,有些灭著。有些窗户后面有人影,有些没有。街道上有车驶过,车灯划出一道道光弧,然后消失。

他看著那些灯光。

很亮。很远。

他想起3號厅的银幕。

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重新出现。

8岁的他,站在一条走廊里。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门。每扇门上都贴著纸条。他走向第四扇门。

第四扇门上贴著一张纸条。

他看不清纸条上写的什么。

但他记得门的样子。

老旧的木板。门框上有灰尘。门把手是黄铜的,已经氧化成暗褐色。

那个门——

就是太平间的门。

或者太平间旁边某个房间的门。

他8岁的时候走进过那扇门。

他在里面待了两天。

然后他出来了。

他记得他妈妈抱著他哭。

他记得她说了很多话,但他只记得一句。

“別回头。“

她说,別回头。

他当时八岁。他相信了。

现在他二十五岁。

他不记得太平间的样子了。他只记得冷。记得灯光。记得妈妈在哭。

他不记得其他的了。

也许那两天的记忆被封存了。也许有东西不想让他记起来。

也许妈妈当年带他去那家医院,不只是因为发烧。也许那两天里发生了別的事。她看到了什么。她知道了什么。她选择了隱瞒。

他一直以为那两天是空白。

现在他不那么確定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九道疤。排列成某种他看不懂的图案。

那些疤在他手掌的纹路里延伸,像是某种看不见的文字。

他在想那个图案。

如果那些疤是“標记“——

那是什么的標记?

就像动物身上的標记。烙印。品牌。

他是谁的標记?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疤不是偶然。

它们是被“刻“上去的。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刻。是用伤痕,用凶宅,用规则,一点一点刻上去的。

而刻下这些疤的那个“东西“——

他知道他会去哪里。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正在落下去。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消失,房间变暗了。

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

张姐。

他接起来。

“阁楼的单子过了?“张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还是那样,精明,急躁,但不算太坏。

“过了。“

“行。报告晚点给我也行。对了——又来了一单。“

他沉默了一下。

“什么房?“

“城北。废弃医院。太平间出过事。“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收紧。

“什么医院?“

“仁和。“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扫过窗帘,又消失了。

“怎么了?“张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嫌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仁和医院。

太平间。

他8岁时住过的那个地方。

他一直以为那是医院。他8岁的时候发烧,烧了很久,住进了仁和医院,在太平间旁边的临时病房里待了两天。他记得那个地方很冷,灯光很暗,他妈妈坐在床边陪她。她一直在哭。他问她为什么哭,她说因为担心。他说担心什么,他说担心你。他说担心我什么,她说担心你烧坏了。他说不会的,他说我不怕。

他不记得太平间的样子了。

他只记得那种冷。

很冷。

像有什么东西在吸走他身体里的温度。

现在他要回去了。

他站在那里,很长时间没有动。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外面是夜晚的城市。

楼房的窗户里亮著灯。有些亮著,有些灭著。有些窗户后面有人影,有些没有。街道上有车驶过,车灯划出一道道光弧,然后消失。

他看著那些灯光。

很亮。很远。

他想起3號厅的银幕。

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重新出现。

8岁的他,站在一条走廊里。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门。他走向第四扇门。

第四扇门上贴著一张纸条。

他看不清纸条上写的什么。

但他记得门的样子。

老旧的木板。门框上有灰尘。门把手是黄铜的,已经氧化成暗褐色。

那个门——

就是太平间的门。

或者太平间旁边某个房间的门。

他8岁的时候走进过那扇门。

他在里面待了两天。

然后他出来了。

他记得他妈妈抱著他哭。

他记得她说了很多话,但他只记得一句。

“別回头。“

她说,別回头。

他当时八岁。他相信了。

现在他二十五岁。

他不记得太平间的样子了。他只记得冷。记得灯光。记得妈妈在哭。

他不记得其他的了。

也许那两天的记忆被封存了。也许有东西不想让他记起来。

也许妈妈当年带他去那家医院,不只是因为发烧。也许那两天里发生了別的事。她看到了什么。她知道了什么。她选择了隱瞒。

他一直以为那两天是空白。

现在他不那么確定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九道疤。排列成某种他看不懂的图案。

那些疤在他手掌的纹路里延伸,像是某种看不见的文字。

他在想那个图案。

如果那些疤是“標记“——

那是什么的標记?

就像动物身上的標记。烙印。品牌。

他是谁的標记?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疤不是偶然。

它们是被“刻“上去的。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刻。是用伤痕,用凶宅,用规则,一点一点刻上去的。

而刻下这些疤的那个“东西“——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正在落下去。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消失,房间变暗了。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九道疤在他的皮肤上若隱若现,在昏暗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顏色。

他盯著那些疤看。

看那个排列。

他还是看不懂。

但他知道了。

他要去找那个答案。

不是在这个出租屋里。

是在那个地方。

仁和医院。

太平间。

那个他8岁时住过的那个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太阳正在落下去。

不是早晨,是黄昏。天边被染成一片红色,像火烧过一样。云层很厚,边缘被光线烧成了金黄色和橙红色,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他看著那片红色。

很美。

也很奇怪。

像是在警告什么。

或者在提示什么。

他想起3號厅银幕上的画面。

8岁的他,站在走廊里。他走向第四扇门。他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然后画面停了。

他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什么。

但他有一种感觉。

不是预感,不是猜测。

是一种非常確定的“知道“。

那扇门后面——

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仁和医院。

太平间。

那个他8岁时住过的太平间。

他站在那里,看著窗外。

天边的红色正在一点一点变暗。

夜晚要来了。

而他——

终於要去那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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