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死?“他重复了一遍。
“对。冻死。在太平间里冻死的。你知道太平间的温度是多少吧?零下二十度。那地方本来就冷,但那护工不是死在冷柜里,是死在太平间外面的走廊上。“
“走廊上?“
“对。走廊上。冻死在走廊上。“
他沉默了一下。
“他穿著什么?“
“什么?“
“他穿的是工作服吗?“
“穿的是工作服。“张姐说,“护工服。蓝色的。但报警的时候,警察发现他的衣服——怎么说呢——“
“怎么了?“
“他的衣服是反著穿的。“
“反著穿?“
“对。护工服是前面有拉链的那种。那护工的衣服是从后面穿的,拉链在背后。警察说那是他自己穿的,不是別人给他穿的。因为別人给他穿不会这么穿。“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衣服反著穿。
在太平间的走廊上。
冻死。
他想起来一件事。
b2的那个代驾司机,是窒息死的。车內窒息。
3號厅的那个保洁,是从高处摔下死的。
阁楼的那个背包客,是上吊死的。
403的那个女性,是溺死。
而这个护工,是冻死。
每一种死法都不一样。
每一种死法都是规则的產物。
太平间的规则是什么?
他还不知道。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餵?“张姐的声音,“陆沉?你在吗?“
“在。“
“地址我发过去了。明天去还是什么时候?“
“明天。“
“行。“
电话掛了。
陆沉站在窗边,看著手机屏幕。
屏幕暗了下去,又亮了起来。地址信息已经收到了。城北,仁和医院,太平间。
他站在那里,很长时间没有动。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外面是夜晚的城市。
楼房的窗户里亮著灯。有些亮著,有些灭著。有些窗户后面有人影,有些没有。街道上有车驶过,车灯划出一道道光弧,然后消失。
他看著那些灯光。
很亮。很远。
他想起3號厅的银幕。
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重新出现。
8岁的他,站在一条走廊里。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门。每扇门上都贴著纸条。他走向第四扇门。
第四扇门上贴著一张纸条。
他看不清纸条上写的什么。
但他记得门的样子。
老旧的木板。门框上有灰尘。门把手是黄铜的,已经氧化成暗褐色。
那个门——
就是太平间的门。
或者太平间旁边某个房间的门。
他8岁的时候走进过那扇门。
他在里面待了两天。
然后他出来了。
他记得他妈妈抱著他哭。
他记得她说了很多话,但他只记得一句。
“別回头。“
她说,別回头。
他当时八岁。他相信了。
现在他二十五岁。
他不记得太平间的样子了。他只记得冷。记得灯光。记得妈妈在哭。
他不记得其他的了。
也许那两天的记忆被封存了。也许有东西不想让他记起来。
也许妈妈当年带他去那家医院,不只是因为发烧。也许那两天里发生了別的事。她看到了什么。她知道了什么。她选择了隱瞒。
他一直以为那两天是空白。
现在他不那么確定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九道疤。排列成某种他看不懂的图案。
那些疤在他手掌的纹路里延伸,像是某种看不见的文字。
他在想那个图案。
如果那些疤是“標记“——
那是什么的標记?
就像动物身上的標记。烙印。品牌。
他是谁的標记?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疤不是偶然。
它们是被“刻“上去的。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刻。是用伤痕,用凶宅,用规则,一点一点刻上去的。
而刻下这些疤的那个“东西“——
他知道他会去哪里。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正在落下去。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消失,房间变暗了。
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
张姐。
他接起来。
“阁楼的单子过了?“张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还是那样,精明,急躁,但不算太坏。
“过了。“
“行。报告晚点给我也行。对了——又来了一单。“
他沉默了一下。
“什么房?“
“城北。废弃医院。太平间出过事。“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收紧。
“什么医院?“
“仁和。“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扫过窗帘,又消失了。
“怎么了?“张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嫌远?“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仁和医院。
太平间。
他8岁时住过的那个地方。
他一直以为那是医院。他8岁的时候发烧,烧了很久,住进了仁和医院,在太平间旁边的临时病房里待了两天。他记得那个地方很冷,灯光很暗,他妈妈坐在床边陪她。她一直在哭。他问她为什么哭,她说因为担心。他说担心什么,他说担心你。他说担心我什么,她说担心你烧坏了。他说不会的,他说我不怕。
他不记得太平间的样子了。
他只记得那种冷。
很冷。
像有什么东西在吸走他身体里的温度。
现在他要回去了。
他站在那里,很长时间没有动。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外面是夜晚的城市。
楼房的窗户里亮著灯。有些亮著,有些灭著。有些窗户后面有人影,有些没有。街道上有车驶过,车灯划出一道道光弧,然后消失。
他看著那些灯光。
很亮。很远。
他想起3號厅的银幕。
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重新出现。
8岁的他,站在一条走廊里。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门。他走向第四扇门。
第四扇门上贴著一张纸条。
他看不清纸条上写的什么。
但他记得门的样子。
老旧的木板。门框上有灰尘。门把手是黄铜的,已经氧化成暗褐色。
那个门——
就是太平间的门。
或者太平间旁边某个房间的门。
他8岁的时候走进过那扇门。
他在里面待了两天。
然后他出来了。
他记得他妈妈抱著他哭。
他记得她说了很多话,但他只记得一句。
“別回头。“
她说,別回头。
他当时八岁。他相信了。
现在他二十五岁。
他不记得太平间的样子了。他只记得冷。记得灯光。记得妈妈在哭。
他不记得其他的了。
也许那两天的记忆被封存了。也许有东西不想让他记起来。
也许妈妈当年带他去那家医院,不只是因为发烧。也许那两天里发生了別的事。她看到了什么。她知道了什么。她选择了隱瞒。
他一直以为那两天是空白。
现在他不那么確定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九道疤。排列成某种他看不懂的图案。
那些疤在他手掌的纹路里延伸,像是某种看不见的文字。
他在想那个图案。
如果那些疤是“標记“——
那是什么的標记?
就像动物身上的標记。烙印。品牌。
他是谁的標记?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疤不是偶然。
它们是被“刻“上去的。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刻。是用伤痕,用凶宅,用规则,一点一点刻上去的。
而刻下这些疤的那个“东西“——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正在落下去。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消失,房间变暗了。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九道疤在他的皮肤上若隱若现,在昏暗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顏色。
他盯著那些疤看。
看那个排列。
他还是看不懂。
但他知道了。
他要去找那个答案。
不是在这个出租屋里。
是在那个地方。
仁和医院。
太平间。
那个他8岁时住过的那个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太阳正在落下去。
不是早晨,是黄昏。天边被染成一片红色,像火烧过一样。云层很厚,边缘被光线烧成了金黄色和橙红色,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他看著那片红色。
很美。
也很奇怪。
像是在警告什么。
或者在提示什么。
他想起3號厅银幕上的画面。
8岁的他,站在走廊里。他走向第四扇门。他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然后画面停了。
他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什么。
但他有一种感觉。
不是预感,不是猜测。
是一种非常確定的“知道“。
那扇门后面——
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仁和医院。
太平间。
那个他8岁时住过的太平间。
他站在那里,看著窗外。
天边的红色正在一点一点变暗。
夜晚要来了。
而他——
终於要去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