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404。
还是7號圆圈。
他站在里面，等著。
11点整。
它来了。
它问了。
“你是谁？“
“陆沉。“
“你从哪里来？“
“仁和医院。“
“你记得吗？“
他开口了。
“我记得。“
“你记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007。“
他说了那个数字。
它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
“我是007。我是7號。我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个。“
“001到006都死了。心臟骤停。一个接一个。“
“我看见了。我8岁的时候看见了。“
“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停了。
他等著。
它问。
“你想知道吗？“
“想。“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
“你活著，是因为你接受了。“
他愣住了。
“接受什么？“
“接受规则。“
“接受404的规则。“
“接受——“
它停了。
“接受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
“是。“
“……“
“接受什么？“
“接受代替。“
他愣住了。
“代替？“
“代替別的孩子。“
“……“
“代替死去的那些。“
他的脑子在转。
“什么意思？“
“意思是——“
“你是007。你是第七个。“
“前六个都死了。“
“你活下来了。“
“因为你接受了——“
它停了。
“接受了什么？“
“接受了成为第七个。“
“成为了第七个之后——“
“你就能活下来。“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成为第七个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
“你本来是001。“
他愣住了。
“001？“
“你是第一个来的。1996年3月15日。“
“你是001。“
“但后来又来了六个。002。003。004。005。006。007。“
“他们来了之后——“
“你就变成了007。“
“你是第七个。“
“你是最后的那个。“
“所以你活下来了。“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那我原来是谁？“
“你是001。“
“我是001。“
“是。“
“我原来是谁？“
“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
“……“
“我原来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是007了。“
“你已经是第七个了。“
“你已经是——“
“最后一个了。“
他站在那里。
他站在404的7號圆圈里。
他站在十七年前站过的地方。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是001。
他是007。
他是最后一个。
他是——
“我是怎么变成007的？“
“接受了。“
“接受了什么？“
“接受了成为第七个。“
“接受了代替。“
“代替死去的那些。“
“001死了，变成002。002死了，变成003。“
“最后一个死了，就变成007。“
“所以你活下来了。“
“因为你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没有下一个可以代替你了。“
“所以——“
“你活下来了。“
他站在那里。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是001。
他是007。
他是——
“那个实验是什么？“
他问了。
它没有回答。
“什么实验？“
“你在1996年做的那个实验。“
“什么实验？“
“……“
“你想知道吗？“
“想。“
“……“
“你確定吗？“
“確定。“
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
“实验的目的是——“
“找到活下来的那个。“
“六个孩子死了。“
“只有一个活下来了。“
“你。“
“实验成功了。“
他站在那里。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什么实验？“
“你是实验对象。“
“你们七个都是。“
“你们是——“
“实验品。“
他站在那里。
他站在那里。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什么实验？“
“……“
“回答我。“
“……“
“什么实验？“
它没有回答。
它只是看著他。
那种感觉。
没有形状。
只有存在感。
在看著他。
然后它消失了。
灯亮了。
温度回升。
声音消失了。
404恢復了平静。
他站在7號圆圈里。
他站在十七年前站过的地方。
他站在那里。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不是陆沉。
他是007。
他是001。
他是实验品。
他是——
他不知道他是谁。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是实验品。
他们是实验品。
七个孩子。
六个死了。
一个活著。
他活著。
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他不知道自己——
他走出了404。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了。
他回头看。
404的门还开著。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有什么在看著他。
它还在那里。
在等他。
在等他的下一个问题。
“那个实验是什么？“
他会问的。
他必须知道答案。
他转身，往楼梯走。
他走出住院部。
走出仁和医院。
走进夜色里。
他站在医院门口，回头看。
那栋灰色的大楼黑著。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什么在等著。
在四楼。
在404。
在那个房间里。
在那些圆圈里。
在黑暗中。
在等待。
他会回去的。
他会问的。
“那个实验是什么？“
他会知道答案的。
他会的。
他站在那里，看著远处的黑暗。
他的心跳在响。
一下。两下。三下。
稳稳的。
他学会了数心跳。
他学会了接受规则。
他学会了在黑暗中活下来。
但有一件事他还没学会。
他还没学会——
怎么面对真相。
他会的。
他会的。
他站在那里，看著远处的黑暗。
他会回去的。
他会问的。
他会知道真相的。
他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