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了,路上堵车。”沈望山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我的介绍人意见写好了,三页,不够可以再加。”
方老翻开那份介绍意见。
第一页,沈望山用他那手只有自己认识的狂草写了斯考特在实验室的全部工作记录,精確到每一次实验的参数和结果。
第二页,写了斯考特的学习態度。每天晚上在实验室多留两个小时自学理论,笔记本用了七本,第三本的封面被雷射烫了个洞,因为他边看书边练习控制力度。
第三页只有一段话。
方老念出来了。
“该同志自入职以来,工作兢兢业业,业务能力突出,政治觉悟提高迅速。他的射线是这个星球上最精准的能量输出工具,但比射线更稳的,是他这个人。我愿意为他担保。介绍人:沈望山。”
沈望山站在桌边,两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没看斯考特。
斯考特没说话。他低著头,护目镜的边缘下面,有一滴水落在了西裤的膝盖上,洇出一个小圆点。
“能力覆核。”方老看了一眼流程表,“这部分谁负责?”
门口传来林川的声音。
“我来。”
林川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端著那个永恆的保温杯,身后跟著杨小锐。
“斯考特,能力覆核只有一项。”
斯考特站起来,擦了一把脸。
“你上次在实验室的射线精度是多少?”
“0.3毫米。”
“今天再打一次。目標我让汉克准备了,在楼下靶场。不限时间,不限次数。及格线是你自己的最好成绩。”
斯考特点了一下头。
靶场在行政楼地下一层。汉克在靶位后面的监测台前坐著,屏幕上实时显示著射线的能量波形和落点数据。
靶子是一块一米见方的钨合金板,板面上画了一个直径五毫米的圆。
斯考特站在发射线后面,两只手垂在身侧。
沈望山站在监测台旁边,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一句话都没说。
斯考特摘下了护目镜。
红色的光从他眼眶里涌出来,被压成了一条细线。
细线命中靶心。
汉克的屏幕上跳出数据。
“落点偏差:0.27毫米。优於歷史最好成绩。(???)”
林川点了一下头。“覆核通过。”
斯考特戴回护目镜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林川从杨小锐手里接过一份空白文件,递到斯考特面前。
入党志愿书。
斯考特接过那张纸的时候,手终於不抖了。
他在桌前坐下来,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笔是沈老送的。老式钢笔,笔桿上刻著“求实”两个字,是沈望山自己用了三十年的那支。上个月斯考特过生日,沈望山一句祝福没说,把笔往他桌上一拍就走了。
笔尖落在纸上。
一笔一划。
他的中文写得很慢,横竖撇捺的顺序有时候还是反的,但每一个字都用力按实了,纸面上能摸到凹痕。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帽盖回去,双手把志愿书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面中央。
沈望山走过来了。
他低头扫了一遍志愿书。没挑错別字,没纠语法。
“行了。(;?;)”
就两个字。跟当初握著斯考特的手喊“同志”的时候一样。
斯考特站起来,把志愿书双手递给方老。
方老接过去的那一刻,杨小锐的平板上弹出了一条系统通知。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日常的碎碎念变成了发呆。
“局长。(Σ(?Д?))”
林川走过来。
杨小锐把平板转过来。
系统面板上,斯考特的档案页面正在发生变化。心流同调率的数值在跳。
87%。
91%。
96%。
“还在涨。”杨小锐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数值从来没上过90%的。”
林川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到斯考特身上。
斯考特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护目镜后面的红光,比刚才稳了十倍。
系统面板上,心流同调率的数字跳到了99%,停了一秒。
然后跳到了100%。
同一瞬间,汉克的监测屏幕上,斯考特的雷射能量波形图发生了剧变。
汉克的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这不可能。(;°Д°)”他盯著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在键盘上僵住了,“他的射线输出精度——刚才还是0.27毫米——现在的理论值——”
林川走到他身后。
“多少?”
汉克把数据放大了三倍,又放大了三倍。
“微米级。(Σ(?Д?))他现在能用雷射在一粒沙子上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