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发冷。“最好的回应,是不回应。
让他们所有的质疑都打在棉花上,让他们所有的拳头都砸进水里。
没有靶子,枪就打不响。”
周舟翻过最后一页纸,手里的记號笔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那两点不是墨水洇出来的,而是她在思考时无意识的动作。
“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都不说,意味著把舆论场完全交给对方。
他们会继续编故事,继续引导,继续用各种真假难辨的信息淹没公眾。
我们没有声音,公眾听到的就只有他们的声音。”
季珩珩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拇指互相绕著圈。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著他,等他的下一句话。
他停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谁说没有声音。
我们的人不是在评论区里被骂就闭嘴了。
他们要骂,就让他们骂。
我们的粉丝要说,就让他们说。
我们不组织控评,不买水军,不刪帖,不封號,不用任何手段干预舆论。”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
“但有一条——所有发声的人,必须是自己想说的。
不许写稿子给他们念,不许策划话题给他们带节奏,不许用任何方式把粉丝当成工具。
他们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说得好我谢谢他们,说得不好我替他们扛著。”
周舟的笔停了。
她看著季珩珩,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崇拜,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冷静的、更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个人的光。
她在公关行业待了十年,见过太多企业在舆论危机来临时把粉丝推出去当挡箭牌——策划话题、购买水军、控评刪帖,用尽一切手段把粉丝变成自己舆论战中的消耗品。
但季珩珩说的是“他们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说的是“说得好我谢谢他们,说得不好我替他们扛著”。
这不是一个公关策略,这是一个態度。
而態度,有时候比策略更重要。
沉默了几秒后,张远山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那就这样。
法务团队继续收集证据,不公开,不回应,等对方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
周舟也站起来,把那叠贴满截图的a3纸收进文件夹里。
“舆论监测继续,每天两次报告。
不主动发声,但不放弃发声的阵地。”
季珩珩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
窗外的京州正在醒来,天边有一线灰白色的光,像一条细细的裂缝,从地平线的裂缝里漏出来,把天空染成了灰蓝色。
远处的建筑从夜色中浮现出来,一栋一栋的,像从水里慢慢升起的岛屿。
他拿起手机,翻到乔英子的对话框。
她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发来的,只有五个字:“珩珩,我爱你。”
他看了几秒,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我知道。”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面对那些还在收拾东西、低声交谈、准备离开的人。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这件事,背后不止是舆论。”
所有人都看著他。
“三家运营商同时泄密,境外伺服器做跳转,国內利益集团在配合。”
季珩珩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而不是在推测一件正在发生的事情。
“这不是一个人在搞我。
这是一张网。
这张网今天可以用舆论搞我,明天就可以用其他手段搞別人。
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会议室里的人,没有人说话。
窗帘被拉开了,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
京州醒了,这座城市的喧囂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过玻璃窗,变得模糊而遥远,像隔著一层水。
季珩珩转过身,背对窗户,面向桌子。
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隱没在阴影里,只有眼睛是亮的,亮得发冷。
“收网吧,在此之前,我需要你们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