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老太太院里那会儿,哪个年节不是我和麝月一块儿包的。”
擀麵杖在她手底下滚的极快,麵皮薄厚均匀,边沿极圆。
卜氏看著晴雯的手法,连连点头。
“这丫头手巧。”
晴雯抿嘴笑了笑。
“那是。二爷写字我比不过,可论起针线麵食,我还没怕过谁。”
贾芸被撵出灶房,站在门口看两人包饺子。
卜氏负责揪剂子,晴雯负责擀皮。
贾芸试著包了两个,捏合的褶子东倒西歪。
晴雯看了他包的饺子一眼,眼底透著嫌弃。
“二爷,您这个搁锅里一煮就散了。”
卜氏接过去捏了捏。
“也不是不能吃。”
“卜妈妈,您也太惯著他了。”
卜氏笑了,笑纹从眼角一路延伸到颧骨。
“惯著怎么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三个人挤在灶房里包饺子。
窗外日头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照在灶台上,麵粉的白和阳光的暖搅在一处。
饺子下锅,锅盖掀开的那一瞬,热气扑面而来。
晴雯端著碗蹲在院门口吃,嘴里烫的呼呼吹气。
“二爷,冯公子那日说的,赖升已经替那姓张的赎了欠据。那咱们下一步怎么走?”
贾芸將碗搁在膝上。
“换一条路。”
晴雯偏了偏头,想问又没问,將碗底最后一个饺子夹起来塞进嘴里。
午后,贾芸在条案前继续赶稿。
晴雯在旁边练字,一张又一张的写,写废了就揉成团扔在脚边。
写到第七张的时候,她將笔搁下来,吹了吹纸面上的墨跡。
“二爷,你看。”
纸上六个字。
天地玄黄宇宙。
宇字的最后一笔微微歪了,可整体比上午的字齐整了许多。
贾芸看了一眼。
“宇字的弯鉤再收紧半分。”
晴雯嘁了一声。
“知道了。”
她將纸搁在一边晾著,又铺了一张新纸。
这回没让贾芸看,自个儿埋头写了半天。
写完之后折了两折,塞进针线筐底层,跟先前那张叠在一处。
贾芸瞥了一眼,没问她写的什么。
傍晚。
贾芸將短刀系好出门,赴安化门外练功。
走到巷口时,对面墙根底下蹲著一个人。
不是赖二,也不是寧府的家丁。
是一个穿短打的年轻汉子,二十来岁,晒的黝黑,手上有茧。
“芸……芸二爷?”
贾芸的手按上了腰间短刀。
那汉子赶紧往后退了半步,两手在身前摆了摆。
“別、別误会!小的是焦大爷让来寻您的。”
贾芸的手指在刀柄上鬆了松,没完全鬆开。
“焦大爷怎么了?”
那汉子的面色紧了一分,嗓音压的更低了半截,压到齿缝里才放出来。
“昨儿后半夜……有人翻墙进来,往焦大爷屋里泼了一桶粪水。”
巷口的风灌过来,將贾芸棉袍的衣摆吹的晃了一晃。
他没急著开口,將这句话在脑中转了一回。
那汉子咽了口唾沫,又往前凑了半寸。
“焦大爷让小的捎句话……”
他顿了一息,这话搁在嘴里都发烫。
“他吐的那些,人家一个字没漏的,全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