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长公子为何不在?”
姬昌面色微怔,迅速恢復如常:
“伯邑考身体有恙,正於其府上与仙长修习养生之术。”
眾人看了眼申公豹,不再言语。
往日那些想要上奏,徵辟云中子入西岐为官的奏疏也不再有了。
如今长公子不在,眾人皆察觉申太公似与其师兄不睦,自然无人去触这个霉头。
眾人转而协商境內之事。
伯邑考府邸,他醒来后,寻到云中子。
两人相视,云中子未言,只递给他一枚玉简。
凡人摸之,可显露內容,其內正是《黄庭》。
熟读《黄庭》,伯邑考只觉心神清净,对修道愈发感兴趣。
正在他诵经之际,一晴朗声音传来,“大哥。”
姬发步入庭院,神色谦和,眉宇间儘是真切的体恤,全然一副恭谨悌弟的模样。
云中子稽首,识趣离去。
“近日朝堂调遣,收回兄长兵权,调任诸多旧部,今日兄长更是未曾出席议事,姬发担忧大哥,特来探视,兄长可有不適?”
伯邑考回头,见是二弟,想起胡喜媚,摇头苦笑:
“为国规整军制,为父侯安定社稷,理所应当,我身为长子,岂能贪恋兵权、计较得失?更何况此间……哎,不谈也罢。”
姬发上前一步,轻声劝慰却句句试探,亦不乏关心:
“兄长心性高洁,忠君爱国,自然通透,只是小弟知晓,兄长劳苦功高,骤然被收兵权,心中难免落寞。
兄长须知,父侯从来不是猜忌於你,恰恰是太过看重你、爱惜你。
你如今功高盖世,军民尽皆归心,手握重兵只会招致朝野非议,父侯此举,是为兄长避祸,是护你周全啊。”
这番话温柔敦厚,情理两全。
只是伯邑考因胡喜媚之事,心神未定,却未曾听出其中要害。
如今他心中些许悵然尽数消散,反倒心生愧疚,自觉是自己格局太小、心胸狭隘,醉酒之下生了那等事,父亲依旧原谅。
更是险些错怪了父亲苦心。
他頷首笑道:
“多谢二弟点拨,为兄明了,往后我当潜心修身,低调守礼,不负父亲厚爱。”
姬发垂眸拱手,眼底掠过复杂之色,既有狠厉,亦有矛盾,面上却依旧温润无害:
“兄长通透,乃是西岐之福。”
兄弟二人对坐閒谈,一派兄友弟恭的和睦景象。
云中子在静室中冷眼旁观姬发所为,更看著申公豹威逼利诱数十名低阶小吏、隨军士卒,以侍奉、值守为名,安插在府邸各处。
晚间,那九邦叛军归顺的六名诸侯来到伯邑考府邸,口中满是对他如今遭遇的打抱不平。
其中一人更是妄言:“如今西岐兵卒,多半以长公子为首,不若……”
说著伸出手,猛地攥成拳头,脸上满是狠色。
伯邑考闻言眉头紧皱:“诸位前来,伯邑考心中愉悦,方才所言,伯邑考只当未曾听见,诸位,不送。”
说著一甩衣袖,竟直起身离去。
六位诸侯对视一眼,皆离席。
云中子將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一嘆:
他晓得伯邑考不揭露此事,为的是西岐內部安寧;可他却不知,这便是祸端。
半月间,西岐风平浪静。
这一日,朝歌一匹快马奔袭而来。
原是帝辛听闻西岐平定九邦叛逆、拓土固边,势力日渐强盛,心中忌惮,却又不得即刻动兵征伐,便遣一使臣,携丰富赏赐、一纸抚慰詔书前来西岐。
此举明为安抚嘉奖,实则是窥探姬昌本心,试探西岐虚实,欲查周室是否暗藏反心。
然此快马一入边境,云中子便知晓,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