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已经到了不少人。
女人们三三两两聚著,香水和笑语混在一起,沈夫人朝刚到的女人举了举杯。
“我还以为你来不了。”
那女人快步走过来:“我肯定要来的,但是……”
她压低声音,说她丈夫原本答应了,可听说陈贞海不来,就临时改了主意,说什么都不肯动了。
沈夫人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必自责。
“其他家也有缺席的,陈家,燕家,白家长辈,都没来。”
那女人鬆了口气:“誒,晏臣呢?”
沈夫人笑了笑:“他爸带他去见朋友了。”
女人目光还在楼上逡巡:“小小姐呢?是不是待会儿才能见?”
沈夫人语气淡淡的,透著一股从容的骄傲:“刚才还见她,那孩子不拘束,你早晚会见到。”
女人眼里生出几分期待来。
-
夜幕彻底落下来,宴会正式开始。
宾客齐聚,衣香鬢影填满了整座大厅,內部媒体架好机位,镜头的红点在各处无声闪烁。
主持人控场,走了一遍例行的流程。
开场词、致辞、举杯、掌声。
一切按部就班。
幼恩出现在楼梯转角的那一瞬间,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落在她身上。
审视,打量,盘算。
她能感觉到很多人看她的目光是惊讶的,然后和身旁人对视一眼,但很快又换上热烈的笑容。
在博雅,权利是让人听话。
但在京城,真正的权利不是让人听话,是让人替你说话,或许是吃饭的时候提一句某某人不错,底下的人就去替他办事。
权利是空气,看不著摸不著,但每个人都在呼吸它。
而放在老太太身上,权利是让你闭嘴。
有些议题根本不会出现在宴会上,早已经被某些人从话题里剔除。
譬如今天。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前段时间和赵宗胥闹上新闻的那个女人,但几乎所有人都会装傻。
因为在楼下,武家和赵家一团和睦。
赵父就站在老爷子身边,姿態亲密,证明两家根本没有任何分歧。
再者,还有赵父身边的赵宗胥。
年轻出色,让人畏惧的后辈,未来的赵家家主,权势遮天。
小年轻之间或许有些齟齬。
但这两家的事,谁也不能说什么。
未来武赵两家联姻,不敢想那是怎么样如日中天的光景。
幼恩不在意那些人想什么。
她平视前方,谁也没看,神情冷淡,带著一种近乎漠然的疏离。
像这一切繁花锦簇与她无关。
又像这一切理所当然地属於她。
老太太眼里全是骄傲。
赵诗蓝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有些散。
符若紧盯著楼梯上那道身影,眼珠一错不错。
林若愚歪了歪头,目光追著幼恩的身影。
沈夫人与有荣焉地端著酒杯。
蒋政青和宋祁砚站在一起,他怀里抱著宋晏臣,目光落在那道下行的身影上,很暖,很安静。
偶尔,他的眼神也会偏一偏。
落在赵宗胥耳下那道尚未处理的伤口上,血红的牙印。
不想看,但忍不住。
宋祁砚倚在旁边,懒洋洋地没出声。
老太太安排的律师已经到场,刚准备出声,这时,一道声音很没礼貌地在宾客席里响起来。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