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陈鸣见眾人目光齐齐朝自己涌来,轻咳两声:“诸位看我作甚?此间有王大人主审,哪里轮得到我这么一个方外之人说话?”
眾人一听,纷纷点头,觉得有理。
谁知孟不疑却不依不饶:“陈道友,何出此言?纵然上景门已退出北帝六法脉,可你身为上景嫡传,算是预备法官。此间事涉及人、鬼、精怪,你自然有资格发言。”
他顿了顿,笑吟吟地望著陈鸣:“陈道友如此推脱,莫不是怕了?”
王可见状,果断双目微闔,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不是傻子,自然瞧出堂下两位道长之间有些嫌隙。如今案子已然水落石出,判罚之事,先听听他们怎么说也无妨。
陈鸣没接话。
这明显就是对方在钓鱼!
故意拋出他不知道的『北帝六法脉』『预备法官』这些他从未听过的名头,来诱使他上当。
孟不疑见他不语,又笑道:“陈道友,不如你我来打个赌如何?你若贏了,我便答应你一个条件,你若输了,也答应我一个条件。”
陈鸣眼睛一亮。
“赌什么?”
孟不疑笑吟吟地指了指大堂左右:“就赌——如何判罚,能让人心服口服。”
陈鸣闻言,心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百姓愚昧,本就隨波逐流。
方才牛氏只是哭了几嗓子,便引得眾人替她喊冤叫屈。
如今真相大白,这群百姓可没听过什么法官,要认也只认堂上坐著的县令王克。就算是这毒妇牛氏,面对朝廷法度,怕也只能乖乖认罪。
只要王克开口。
“此事我接下了。既是孟道友提议,不如你先说说?”
孟不疑正等著这句,果断道:“自然是按律判罚。大胤律:亲属相卖,杖八十,拐卖良人,杖一百,流三千里。既然李二郎並非牛氏亲生,自当从重论处。”
陈鸣转头看了眼王克。
原先的他只懂吟诗作对、诗词歌赋,对这本朝律法未曾了解。
不过瞧王克神色,便知孟不疑说得不错。
“那牛氏的姦夫呢?”
孟不疑朗声道:“同罪。”
“那它呢?”
陈鸣不紧不慢地指了指伏在一旁的猛虎。
孟不疑闻言略一迟疑,道:“俗世律法自是管不住它。若检天律,害人者,应形神俱灭。”
此言一出。
那老虎登时坐不住了,想要起身,可却被孟不疑一个眼神压了下去,没有丝毫百兽之王的威严。
他说完,目光落在陈鸣脸上——却不见对方有半点慌张。
据他所知,对方原本只是个失怙失恃的穷书生。
若不是因缘际会,也进不了上景的门。
这些事,他应该不懂才对。
这倒让他有些意外。
陈鸣闻言,缓缓踱步,开口道:“可方才孟道长也说了,是李二郎亲口让老虎吃了自己,也是他甘愿化作悵鬼。那老虎——又何罪之有?”
“该不会就是因为答应了李二的请求,就招致杀生之祸?”
“这——”
孟不疑面容一滯。
一旁王克也来了兴致。
他不懂天律,却好奇得很。
“陈道长说得对,”王克点了点头,“在本官看来,这老虎根本无罪!”
孟不疑看了眼陈鸣,正色道:“圣人有言:天道不仁,以万物为芻狗。若天律有情,岂不是有违天道?这老虎不论如何,吃了李二郎,便是有害人之罪,自然要按罪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