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越来越近,一德路的节奏越来越紧,骑楼底下堆满红金两色的礼品盒,空气里瀰漫著乾货特有的咸香和节日將临的躁动。
陈远航坐沙发上,慢悠悠喝著茶。
前些天卖掉乌鱼子,一下赚了超过二十三万,中秋节的营业额早早完成,一下轻鬆下来,没有丝毫压力。
诚兴行的帐上资金突破了六十万。
一九九六年的一德路,这个数字已经够得上中上铺子的全部身家。
“远航哥。”
“据说码头那边来了一批南非干鲍,货主搞竞价,价高者得。”
“不少铺子荣发之类的都去了!”
王峰拎著打回来午饭,快步走了进来,大声喊著,一脸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热闹的表情。
陈远航放下茶杯。
干鲍是中秋礼品里的顶级硬通货。
乾货行当里,鲍鱼是按头数分级的,一斤有几只,就叫几头鲍。
头数越少,鲍鱼越大,价格越高。
十头以內的干鲍已经算高档货,三头以上的顶级干鲍,数量不多,通常只出现在高端酒楼的镇店菜单和富豪的私人藏品库里。
日本网鲍肉质细滑但溏心偏薄,中东鲍胶质丰厚但鲜味不足,唯独南非干鲍以“形大、肉厚、溏心饱满”著称,干制后中心部位会形成一层软糯弹韧的胶质核心,切开后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入口柔滑弹牙,回甘悠长。
乾货行內有句老话,说的是“日鲍吃鲜,南鲍吃心”。
这个“心”指的就是溏心。
中秋送礼,一盒品相完美的南非干鲍往桌上一摆,分量比同等价位的海参花胶都重。
但是,正因为南非干鲍值钱,造假的手艺最精。
最主要的一种就是注胶增重。
使用极细的针头將液態明胶注射进干鲍中心的溏心部位,明胶凝固后填充在胶质核心,一只干鲍能凭空多出两到三成的分量。
陈远航记得很清楚,前世1996年的中秋,有一批南非干鲍的货流入粤州市场,竞价当天拍出了天价,但不久爆出造假丑闻,买家围了铺子討说法,那家铺子从此在一德路一落千丈,算算时间,就是这几天。
“去看看。”
陈远航立马站起来往外走,自己不做干鲍的生意,但看热闹可不能错过,是不是记忆中这个时候出现的注胶的那比南非干鲍,得去看看才知道。
王峰顾不上吃,放下拎著的盒饭,锁好店门,屁顛屁顛地追上陈远航,两个人一起往码头走去。
码头货运站的月台里三层三外层,围了大几十號人,这比上次乌鱼子的时候热闹得多。
陈远航挤进人群,货主是一个穿著花衬衫的中年男人,四十不到五十岁,面前的地上,一溜摆放著十六个白箱,箱盖全部打开,里面码著一层层的干鲍,每一只都比成年人拳头还大一圈,鲍身完整,裙边细密,色泽棕褐,表面泛著一层淡淡的盐霜。
陈远航看了一下,荣发的周华周华和周颖、广兴的卢森、宏达行的蔡明和海昌行的曾海这些一德路叫得上號的铺子全都来了。
“各位老板,南非干鲍,十六个箱,每箱一百只,一共一千六百只。”
“整批走,不拆零,价高者得。起价三十五万,每次加价不低於五千。”
“竞价之前,各位可以先验货,看好了再出价。”
丁诚站在月台中央,手掌往泡沫箱方向一摊,一德路大宗竞价前,各家铺子先验货。验完了觉得货没问题,再出价,这是规矩。
周阳带著周华走到最靠边的那箱干鲍前,弯下腰,箱子里拿出一只,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起来。
经手了十几年的南非干鲍,好坏一眼能辨个七八分,个头大,裙边完整,色泽均匀,表面那层盐霜细腻匀净,是正宗南非货的特徵,品相確实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