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已经快黑了,路灯还没有亮,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正在被黑暗吞噬。
老槐树的枝条在暮色中像一幅用炭笔画出的速写,线条凌乱而锋利。
远处的居民楼里零星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从一扇扇窗户里透出来,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著她。
沈静言,她在省城活动,替她爸跑关係、找人。
她手里有一份材料,是沈方明被抓之前交给她的。
那份材料里有什么?有沈方明这些年收受的所有贿赂的记录?
有所有跟他有过利益往来的官员和商人的名单?有那张网上每一个节点的详细坐標?
苏晴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沈方明在被抓之前,把材料交给了女儿。
沈方明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他在被抓之前做了最坏的打算。
那份材料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最后的退路。
他把护身符交给女儿,让她在关键时刻拿出来。
用这份材料换一个从轻处理,或者用它来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她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拨了韩明的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韩主任,我是苏晴。我想问一个问题——沈方明在被抓之前,有没有见过他的女儿沈静言?”
韩明沉默了一下:
“苏晴,你怎么知道沈静言的?”
“马国庆的名单上有一个名字叫沈静言,名字后面只有一个问號。我去查了一下,沈静言是沈方明的女儿。
方志文说沈方明在被抓之前把一份材料交给了她,韩主任,这个信息准確吗?”
韩明又沉默了一下,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
“苏晴,这个信息我不能確认,沈方明的案子现在在审查阶段,所有的材料都是保密的。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沈方明在被抓之前,確实跟他女儿见过面。
见面的时间是在清网行动开始前三天,地点在省城的一家酒店里。至於他给了她什么东西,没有人知道,因为那次见面的內容没有被录音,也没有被录像。
沈方明选的时间和地点都很巧妙,正好卡在行动开始前三天,正好卡在我们还没有对他採取任何措施的窗口期。他是在用最后的机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转移出去。”
苏晴的手指在窗框上攥紧了。
沈方明在被抓之前把材料交给了女儿,沈静言现在手里捏著那张网上所有节点的坐標。
她如果愿意交出来,整个案子可以提前半年结束。
她如果不愿意交出来,这份材料就可能永远烂在她手里,或者变成她跟司法机关討价还价的筹码。
“韩主任,你们有没有找过沈静言?”
“找过,但她不肯配合,说她没有收到过任何材料,说那天跟她爸见面只是吃了个饭,没有谈任何跟案子有关的事情。她的律师在场,我们问什么她都不回答,全部由律师代言。”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