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把笔放下,把稿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拿起笔,继续写。
“我与方若云小姐只是《绣春刀》拍摄期间的编剧与演员关係,没有超出工作的任何交往。她是一个优秀的女演员,演戏认真,为人低调。希望大家不要冤枉了方小姐,不该被流言中伤。”
写完之后,他把稿纸折好,装进信封,在封面上写了“少將信箱”四个字。信封的边角微微翘起,他用茶杯压住,怕被风吹走。林婉清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坐在书桌前发呆,走过来看了一眼信封。她没有问写了什么,只是把一杯热茶放在他手边,转身走了。
方若云是在自己的公寓里看到这份声明的。那天没有戏,她一整天没出门。阿珍把报纸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时候,她正在沙发上发呆。她拿起报纸,翻到“少將信箱”那一版,沈逸川的声明用加粗字体印在栏目中间,很显眼。
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沈逸川在声明中替她说话,保护她的名声,没有让她难堪。他说她“优秀”,说她“演戏认真,为人低调”。他本可以只说“没有超出工作的任何交往”,但他多写了几句。她应该高兴。但她的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越来越重,重到她喘不过气。
阿珍推门进来,看到方若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著那份报纸,指节泛白。她在方若云旁边坐下,伸手拿过报纸看了一眼。
“这不是挺好的吗?沈老师替你说话了,澄清了。以后没人乱写了。”
方若云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我寧愿他骂我,也不愿他这么替我想。”
阿珍不明白。“为什么?”
方若云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但她的目光落在那里,像是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他写周书真,写林婉清当手鐲,写一生只忠於妻子。他越是深情,越是表明我永远没有机会。”她顿了顿,“他的好,是对另一个女人的好。我永远只是旁观者。”
阿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天夜里,方若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她把那份报纸放在床头柜上,关灯后又打开,读了第三遍。那句“希望大家不要冤枉了方小姐”让她心里发酸。她寧愿他骂她,寧愿他说“我跟她没有任何关係,你们不要乱猜”,寧愿他把话说得硬一些、冷一些。可他偏不。他连拒绝都拒绝得这么有风度,这么替人著想。他越是这样,她越是放不下。可她寧愿他骂她一顿,让她彻底死心。
她把报纸放回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九龙塘的夜风轻轻吹过,梧桐树的新叶沙沙地响。那些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人入睡。但她睡不著。
声明见报后的那天晚上,沈逸川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檯灯的光照在桌面上,照在那支已经干了的钢笔上。他把钢笔拧开,吸满墨水,又拧上。他没有写东西,只是坐著。
林婉清推门进来,把一杯茶放在他手边。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稿纸,稿纸上已经没有什么字了——沈逸川把写废的几页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她在他旁边坐下,把手搭在他手背上。她的手比他的凉,指尖的皮肤粗糙,虎口的老茧硌著他的掌心。
“写完了?”她问。
沈逸川点了点头。
林婉清看了一眼稿纸,没有说话。沈逸川握住她的手,说了一句:“我说的是真话。”
林婉清轻轻“嗯”了一声,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沈逸川看著窗外,九龙塘的夜色沉沉,梧桐树的新叶在夜风中轻轻摇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知道,声明发出去了,事情告一段落。吴某某被剧组除名了,导演们都不敢用他,他的演艺生涯基本断送。读者们支持他,茶楼里的人在骂吴某某忘恩负义。緋闻澄清了,没有人再提方若云。但他知道,方若云心里的那根刺,恐怕没那么容易拔掉。她不说,他知道。他什么都不能做。做了,就是另一根刺。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嘆息很轻,轻到像是被窗外风吹散的一缕烟。林婉清握紧了他的手,他也握紧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