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子手里的报纸被汗水洇湿了,“汪曼春”三个字的墨跡洇开了一小片,像一滴眼泪。他不敢再往下翻了,把报纸放在膝盖上,手指在纸边上来回摩挲,就是翻不过去。
徐夫人织完了最后一针,把毛线衣抖了抖,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她看了一眼明公子的脸色,问:“怎么了?读不下去了?”
明公子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汗。“下面还不知写出什么来,我不敢看了。”
徐夫人瞪了他一眼,伸手把报纸从他手里抢过来。“有什么不敢看的?又不是你写的。”她翻到刚才明公子读到的地方,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读。
剧情发展到明楼与汪曼春在76號旁边的法国梧桐树下散步。
梧桐树很大,叶子遮住了半条街,路灯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76號的铁门就在不远处,门口站著岗哨,刺刀在灯光下闪著冷光。
明楼和汪曼春並肩走在树下,一个西装革履,一个穿著中山装外面还套著一件风衣,像是一对普通的恋人。但谁都知道,几步之外就是魔窟。
徐夫人读到“良辰美景,但透著一股阴沉的气氛”,停下来,看了明公子一眼。明公子坐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像是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学生。
徐夫人继续读——
汪曼春挽著明楼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语气像是在撒娇,但说出来的话让人后背发凉。
“你知道吗,我以前那个男朋友,他太烦了,整天缠著我,我就约他到外滩,一枪崩了。”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明楼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了一句:“你累了,我送你回去。”
徐夫人放下报纸,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这个女人太令人恐惧了。杀了自己的男朋友,居然可以轻鬆地从嘴里说出来,还是跟明楼——一看就是自己最信任、最喜欢的人耳边说。”
她转过头看著明公子,嘴角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里闪著一种让明公子心里发毛的光。
“你说,小明,当初在76號你是不是也碰到过这样的女特务?是嚇得像现在这么流汗,还是觉得挺刺激的?毕竟白骨精虽然令人恐惧,但对於一些男人来讲也是挺刺激的。”
明公子的汗从额头淌下来,顺著鼻尖滴在裤子上。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你別乱说”,但那些话到喉咙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徐夫人都有下一句等著他。他不能再让自己老婆说下去了,再说明楼就不是有他的影子,而是直接变成他了。
他气得把报纸拍在桌子上,吼了一声:“我要发声明!”
徐夫人被他这一吼嚇得脸色发白,手里的报纸掉在地上。她连忙拉住明公子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变了:“你別惹祸!本来大家只是觉得这个明楼有你的影子,你一发声明,那可真成了你了。你想学吴景中吗?他的老婆孩子还在乡下呢!”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带著一丝慌张,那种慌张不是装的,是真的怕了。“我跟开个玩笑,你別急啊!”
明公子看著她的表情,怒火慢慢降了下来。他坐下来,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苦味在舌根上散开,涩得他皱了皱眉。他放下杯子,苦笑了一声。
“只能怪这个沈逸川写得太好了,我们都陷进去了。”
徐夫人弯腰捡起地上的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她看著明公子的侧脸,不敢再拿调侃了。万一这个男人脑子一衝动,真的跑去登报声明“我不是明楼”,那可就真的成了第二个吴景中。吴景中在台湾,老婆孩子还在乡下,毛人凤没法把他们怎么样。但他们在湖南,在长沙,虽然现在新中国了,但谁知道会有没有去猜想?她不敢赌。
明公子靠在沙发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评价一件跟己无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