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黑帽军官终於停下。
前面是一处临时后方医院。
说是医院,其实更像是一片被木板、帐篷、卡车和防水布临时拼出来的伤员堆放点。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消毒水味、汗臭味、泥味,还有某种让人本能不舒服的腐烂气息。
担架一排排摆在地上。
医疗兵在伤员之间快速穿梭,可他们根本救不过来。
沈飞很快注意到,不少伤员手臂上都绑著不同顏色的布条。
红色。
黄色。
绿色。
黑色。
他以前在资料里看过类似东西。
战场分诊。
红色代表必须立刻处理。
黄色是可以稍微等一等。
绿色是轻伤,自己能走就自己走。
至於黑色....
没有输液,没有人急著救他们。
只有医疗兵偶尔过去看一眼,確认他们是不是已经彻底咽气。
就在这时,一个失去半条腿的士兵抓住医疗兵的裤脚,嘴里不停喊著什么。
医疗兵低头看了一眼他胳膊上的黑布条,用力把裤脚抽了出来,转身去处理另一个红色布条的伤员。
那个士兵还在喊。
喊到最后,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很显然,
黑色不一定代表已经死了。
很多时候,它代表没必要救了。
穆萨移开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飞也没有说话。
前线是绞肉机。
这里就是绞肉机后面的筛子。
能救的留下。
救不了的,筛出去。
黑帽军官像是没看见这些,只是转头对沈飞和穆萨说道:“你们在这里洗个澡。”
“会有护士帮你们处理伤口,还有热好的食物,吃完之后,睡觉。”
沈飞和穆萨同时愣了一下。
洗澡。
处理伤口。
热食。
睡觉。
这几个词单独拿出来,每一个都正常。
可放在巴河穆特,尤其是放在他们这两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惩戒兵身上,就显得非常不正常。
穆萨警惕地看著黑帽军官:“你確定不是先洗乾净,方便埋?”
黑帽军官看了他一眼:“如果要埋你,不需要洗。”
穆萨:“.....”
沈飞沉默两秒,问道:“然后呢?”
黑帽军官说道:“需要你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
说完,他转身离开。
穆萨看著他的背影,低声说道:“沈。”
“嗯?”
“我现在更害怕了。”
沈飞点头:“我也是。”
害怕是因为在这种地方,突然给你洗澡、热饭和睡觉,通常不是因为他们心疼你。
而是因为接下来要用你。
但是能怎么办呢?
反抗不了,那就享受唄。
沈飞和穆萨对视一眼,谁都没再废话。
很快,
两人被一个医疗兵带到所谓的洗澡区。
说是洗澡区,其实就是几块帆布围起来的角落,头顶掛著两个铁皮水桶,桶底焊著简单的阀门。
水是冷的。
冷得像从死人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样。
但当第一桶水浇在身上的时候,沈飞还是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
泥。
血。
硝烟。
汗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