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肉味。
还有不知道是谁溅到身上的碎东西,全都顺著冷水往下流。
水落在脚边,很快变成一滩黑红色的泥浆。
穆萨站在旁边,被冷水浇得齜牙咧嘴,却依旧笑得像个傻子。
“沈。”
“嗯?”
“我现在觉得,冷水也是上帝的恩赐。”
沈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们上帝管得还挺宽。”
穆萨刚想回嘴,目光忽然往下一扫,整个人顿时愣住。
下一秒,他眼睛瞪大。
“bro....”
“你这条件,应该去当牛郎,真的。”
“你不该上战场,太浪费了。”
沈飞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穆萨那副震惊里带著几分敬意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他很自然地挺了挺腰。
恰好一个护士抱著绷带从旁边经过。
她脚步一顿,瞥了沈飞一眼。
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
什么都没说,可那一眼,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等护士走远,沈飞和穆萨对视一眼。
两人忽然都笑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低笑。
后来越笑越停不下来。
笑到最后,沈飞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笑什么。
可能是因为冷水。
可能是因为那个护士的眼神。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们刚刚从一条死了十个人的壕沟里爬出来,现在竟然还能站在这里洗澡。
洗完之后,外面掛著几排晾晒的旧军装。
不知道是谁的,也不知道原主人还活不活著。
两人没挑太多,隨便找了两套还算合身的换上。
乾衣服贴在身上的那一刻,沈飞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像是自己短暂地从巴河穆特那滩烂泥里爬了出来。
然后两人被带去处理伤口。
给沈飞包扎的是个年轻些的护士,动作很快,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剪开沈飞肩膀上的破布,清理伤口,消毒,缠绷带,全程一句废话都没有。
给穆萨包扎的,则是个五六十岁的胖大妈。
脸圆。
胳膊粗。
手劲大得像能徒手拧开炮弹引信。
穆萨刚坐下,就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有魅力的笑容:“女士。”
“你知道吗?”
“在我家乡,像你这样的女人,一定很受欢迎。”
胖护士没有理他,低头给他清理手臂上的伤口。
穆萨继续说道,“真的,你有一种成熟的美。”
“像....像一辆可靠的卡车。”
胖护士动作停了一下。
沈飞在旁边听得眼皮一跳。
完了。
这黑哥们儿是真不会夸人。
下一秒,
胖护士把消毒棉狠狠按进穆萨伤口里。
穆萨整个人猛地一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嗷——!”
胖护士面无表情:“別动。”
穆萨疼得脸都扭曲了,却还是咬牙说道:“你真有力量。”
“我喜欢。”
胖护士终於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脑子被炮震坏的黑熊。
她很快包扎完,打了个结,转身就走。
穆萨看著她离开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飞问:“疼不疼?”
穆萨点头,表情庄严:“疼。”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但疼得很幸福。”
沈飞:“....”
穆萨咧嘴笑了起来:“兄弟,我在监狱里关了那么久。”
“我的老天啊,我终於又见到女人了。”
“哪怕她差点把我的灵魂从伤口里拽出去,我也感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