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禁区a-071外环边缘,热带雨林的芭蕉绿意到这里戛然而止。
再往前,林色像被一刀刮白。
方圆十几公里的树全剥了皮,乾枯树干上裹著一层层半透明角质硬膜。风一吹,死皮刮擦,满林沙沙,像生锈的钢丝刷贴著耳膜往里刷。
秦照夜止步,白骨笔往林子里探出一线测绘红线。
红线刚越过第一株蛇皮树,忽然抽搐,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拧住。
啪。
红线当空打成死结,崩断。
“这就是蛇皮林。”
唐財財缩了缩脖子:“我能不能理解为,不欢迎游客?”
秦照夜取出旧笔记。
泛黄纸页上只有一行潦草字。
蛇皮林中,直路不归人。
字下有一枚乾涸的黑褐色指印,像写字的人写到这里时,手已经开始发抖。
熊山看向惨白树干:“绕?”
“绕不出去。”秦照夜合上旧笔记,“蛇皮林最喜欢给人看直路。”
唐財財低头看设备,屏幕边缘跳出断续旧码。
他脸色一白。
“直线不是路。像档案格。谁顺著走,谁就被它归进去。”
林子里又响起沙沙声。
几株蛇皮树在风里偏转,惨白树身重叠,竟在正前方叠出一条平整窄道。
陆沉舟上前,按住腰间骨牌。
冰冷骨牌上,巨蟒缠狼纹泛出死铁青色。下一秒,掌心旧疤猛地发烫。
那是他在江城老井边,用一寸记忆和掌心血,从井门拓下来的偽码。
疼意像细针,扎进骨牌背面的狼眼里。
陆沉舟有一瞬间想不起老井边那天,最后是谁在喊他的名字。
可那截暗金旧码还在。
门咬过他。
他也从门嘴里扯下过东西。
狼眼亮起。
在秦照夜和熊山眼中,前方仍是层层惨白树干。可在陆沉舟眼里,几株挡路怪树忽然虚开,时空褶皱里露出一条极窄黑线。
只有两指宽。
静得不像路,更像林子没来得及算完的一处空白。
陆沉舟盯住黑线。
“这个坐標,它看不见我。財財,对准黑线,下针。”
“得咧哥。”
唐財財从包里摸出纯铜卡扣罗盘。
罗盘沉得像砖,表面布满挫痕,边缘一圈老式金属卡扣。背面刻著唐守正三个小字,字旁还有一道被火烫过的旧裂。
唐財財看见那道裂,嘴角抽了一下。
“老东西当年就靠它骗门。”
他说著,手指在罗盘卡扣上连拨四下。
啪、啪、啪、啪。
指针疯狂旋转,最后猛地锁住陆沉舟逼出的黑线。
唐財財眼睛亮了。
“咬住了。偏转十三度。前方四十七米,地表以下半米。”
他嘴角压不住地上翘。
“那老东西把东西埋在门的系统死角里了。”
熊山把左臂金属箱往肩上一顶。
“走。”
他第一个踏进黑线。
脚掌落地,周围蛇皮树齐齐一颤。半透明硬膜被风颳起,沙沙声猛地拔高,像整片林子同时咬紧了牙。
熊山没停。
他像一堵移动铁墙,扛著金属箱往前压,硬生生在扭曲规则里撞出一条物理阻断带。
陆沉舟跟在他身后,掌心骨牌一直发烫。
秦照夜的白骨笔不断点在两侧空气里,每落一笔,惨白树干就偏开半寸。
唐財財抱著罗盘走在最后,眼睛死死盯著指针。
“左三寸,別踩那片皮。”
“熊哥,你脚边那根树根不是真树根。”
“陆哥,黑线歪了,別信你右眼看到的直道。”
四十七米,四个人走得极慢。
几次树影明明横在前方,下一步却出现在他们背后。
啪。
罗盘指针卡死。
唐財財蹲下:“到了。”
他们停在一株比周围矮三寸的蛇皮树前。
那树干瘦,角质膜却格外厚,像一条蛇把所有旧皮都缠在这里。
熊山一铲扎下去。
鐺。
金属声从地下闷闷弹回来。
唐財財扑过去,双手刨开风乾蛇鳞屑。
一口黑漆军用箱露了出来。
箱角包著厚铅,封条发白。箱盖上压著二十年前旧队出发前,四家在江城老机械厂亲手打上去的联合钢印。
陆。
秦。
熊。
唐。
四个字像被黑水舔过一遍,边缘发暗,却没有烂。
唐財財拔出撬棍,对准边缘狠狠一凿。
第一道封铅刚断,箱里响起刺耳机括声。
咔。
一排暗扣同时锁死。
唐財財脸色一绿。
“认人。”
熊山皱眉:“认谁?”
唐財財看著四枚钢印,声音低了点。
“认旧队。”
陆沉舟把骨牌按在“陆”字上。
暗金微光顺著钢印游走,箱子深处响起第一声齿轮。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