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满说完“十七分钟”,残屏里的雪花忽然停了一秒。
那一秒,蛇皮林里所有树上的死皮,同时朝他们转了过来。
无序的沙沙声拧成一股刺耳共鸣,半透明角质硬膜在手电光里折出惨白冷亮。那些乾枯树干缓缓蠕动,像无数条褪了皮的巨蟒,正顺著黑色盲区边缘一寸寸收拢。
唐財財手里的骗档罗盘开始发烫。
指针没有转。
整块罗盘却在细细震。
“退后。”秦照夜声音骤冷,“离箱子远点。”
她双指间的白骨笔尖崩出一点血斑。
刚才断掉的测绘线,被林子深处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笔桿跟著颤了半寸。
熊山已经把黑漆军用箱盖重新压住,一脚抵在箱角。
“箱子有问题?”
唐財財死死盯著罗盘。
“不是箱子,是现实侧接进来了。”
他说话时,声音都变了。
“唐小满那边一亮,蛇皮林就闻到线了。”
残屏里,唐小满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像有人把麦克风塞进他喉咙里,每一口气都被无限放大,刮过眾人的耳膜。
“財哥。”
“我这边灯在灭。”
唐財財脸色一沉。
“几盏?”
“第一盏。”
无线电里传来啪的一声。
紧接著,唐小满那边的键盘声乱了一瞬。
“客厅日光灯灭了。”
蛇皮林外环,眾人头顶的惨白树皮齐齐一抖。
唐財財手里的罗盘跳出一声轻响。
咔。
第一枚隱藏卡扣弹开。
“第二盏。”
唐小满的声音更低。
“厨房冰箱也灭了。”
又一声咔。
罗盘边缘第二枚卡扣弹开。
陆沉舟低头看著罗盘。
那不是开锁声。
更像某种埋了二十年的旧东西,正在被现实侧的黑暗一寸寸唤醒。
唐小满咬牙道:“第三盏,门口路由器。”
咔。
第三枚卡扣弹开。
唐財財猛地抬头。
“別让它灭完!”
唐小满那边短促地笑了一下。
“你当我不想?它顺著电线掐灯,比我妈催我关电脑还快!”
临江市。
老旧居民楼里。
唐小满光著膀子蹲在电竞椅上,三块显示器黑了中间那块。
屏幕没有彻底熄灭。
防静电涂层下,映著一截惨白树干。
那截树干离他越来越近,像隔著玻璃贴住他的脸。
房间门外没有脚步声。
可智能猫眼熄灭前,拍到了一只黑鞋尖。
那只脚贴著门缝,死死站在外面。
鞋尖没有动。
它像在隔著铁门听他的呼吸。
唐小满喉结滚了一下,骂得很凶。
“给爷爬。”
他一脚踹断主插线板,反手把网线从墙根里硬拽出来。
蓝光一断,房间里暗了半截。
电脑主机却还在自启。
机箱底部亮出一排他从没见过的暗绿字符。
唐小满瞳孔一缩。
“老爷子的后门?”
字符跳动。
唐守正留档。
黑灯十七分钟。
现实侧每黑一盏灯,禁区侧可借十七秒真眼。
不可连续。
不可回看。
不可相信屏中人脸。
唐小满只看完前三行,门外那只黑鞋尖忽然往里挪了半寸。
防盗门底下渗进一丝冷气。
冷气里有烂树皮和煤油味。
唐小满伸手抓过桌上睡得正香的肥橘猫。
橘子將军睁开一只眼,满脸不高兴。
“救命,借你肚子一用。”
他把肥橘猫往摄像头上一按,用猫肚皮死死挡住光学捕捉孔。
橘子將军发出一声被迫上班的喵。
唐小满另一只手抓起贴著“满爷保命包”的加密u盘,狠狠砸进机箱最底部的物理接口。
机箱风扇尖叫起来。
暗绿字符一行行炸开。
“陆哥!財哥!”
唐小满声音在无线电里变了调。
“我撬开了!我哥手里的罗盘和那口物资箱有隱蔽连线!”
唐財財抱著罗盘,手指发僵。
“说重点!”
“那不是污染,是老爷子藏在黑灯里的旧队后门!”
唐小满一边敲键盘,一边看著门缝下那只黑鞋尖。
“现实侧每黑一盏灯,你们那边能换十七秒真眼。”
“但不能连著用。”
“我主板快烧成红薯了!”
陆沉舟问:“怎么开?”
唐小满吼道:“罗盘指针掰死北!別心疼,掰断了我负责哭!”
唐財財低头看著骗档罗盘。
指针锈得厉害,卡在陆沉舟逼出的黑线方向。
那是他们刚刚靠它找到旧队箱的位置。
唐財財咬了咬牙。
“老东西,你最好別坑你儿子。”
他用大拇指死死顶住指针。
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