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被反向掰到死北刻度。
临江侧。
唐小满房间里最后一盏充电檯灯应声熄灭。
南美蛇皮林里,一束无法用肉眼直视的暗光从虚无中垂落,精准照在陆沉舟前方那片惨白林影里。
十七秒。
开始。
暗光落下的瞬间,蛇皮林像被人掀掉一层假皮。
几株偽装成老树的惨白阴影被照出原形。
其中最近的一株,根本不是树。
那是一具呈前冲姿势的机械外骨残骸。
外骨的肋骨钢架被风乾蛇皮缠住,胸口位置刻著二十年前旧队的联合钢印。它仅剩的右臂还保持著指路姿势,指向林子更深处一处微微隆起的乱石堆。
唐財財眼睛一下红了。
“看见了!”
“第二处补给点方向!”
可那一瞬,旁边一株真正的蛇皮树忽然横移半尺,惨白树干挡向外骨右臂指著的方向。
林子在挪位。
它要把旧队留下的指向重新遮回去。
陆沉舟没有退回黑线。
他伸手从熊山背后取下那把黑沉沉的叩门兽。
枪身侧面,那只张嘴铁兽像被暗光照醒,兽口里的三个旧字泛起一层冷铁色。
熊山看了他一眼。
“后坐力很重。”
陆沉舟把枪托顶上肩窝。
“门更重。”
他第一步踏出黑色盲区。
秦照夜白骨笔猛地一划,在他脚下钉下一点白线。
唐財財死死盯著倒计时。
“还有八秒!”
陆沉舟平端叩门兽。
枪口对准那株正在合拢的偽树。
七。
六。
偽树表面的角质硬膜一层层竖起,像无数鳞片要把旧队標记吞进去。
五。
陆沉舟扣下扳机。
轰——!!
二十年前的工业火药在禁区里炸开。
特製铅芯弹头裹著狂暴动能,將那株偽树的乾枯硬膜轰得粉碎。
惨白碎屑暴雨般飞散。
碎屑后面,一截被钢丝死死固定在乱石堆上的旧队標识牌露了出来。
標识牌上只有一个箭头。
箭头尽头,刻著四个字。
白色测绘台。
三。
二。
陆沉舟盯住那处坐標。
骨牌狼眼亮起,將標识牌、乱石堆、外骨右臂三点连成一条暗金短线。
一。
暗光熄灭。
蛇皮林排山倒海的沙沙声重新压下来。
可那条坐標已经钉进了断河骨图的边角。
秦照夜立刻低头看图。
缺失的一小段航道旁,多出了一枚白色台形记號。
她眼神一变。
“秦家的测绘点。”
唐財財瘫坐在黑箱子上,大口喘气。
“成了。”
“第一段坐標拿到了。”
熊山把陆沉舟肩上的叩门兽接回来,看了看枪管。
枪管滚烫,白烟往外冒。
熊山沉默了一下。
“能用。”
唐財財抬头:“你对能用的標准是不是有点过於粗暴?”
熊山说:“没炸膛。”
唐財財闭嘴了。
无线电里,唐小满那边突然没声。
唐財財刚松的一口气立刻吊了回去。
“小满?”
没有回应。
只有很轻的电流声。
临江侧的屏幕里,门外那只黑鞋尖又往里挪了半寸。
唐小满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见机箱底部弹出一行新字。
真眼已开。
偽脸將至。
蛇皮林里,骗档罗盘忽然自己震了一下。
咔。
罗盘铜壳底座弹开隱藏第二层。
里面没有齿轮,也没有指针。
只有一张被折成十七道、散发著煤油味的黑纸。
唐財財低头看去。
黑纸上是唐守正的字跡。
歪歪扭扭,狠得像用刀尖刻出来的。
財財,黑灯亮起时,不要相信你弟弟屏幕里的脸。
唐財財浑身白毛汗一下竖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
残屏里的电磁雪花正在收拢。
唐小满那张脸,开始一点点从雪花里浮出来。
他坐在电竞椅上。
光著膀子。
怀里还按著那只满脸不爽的肥橘猫。
画面看起来和刚才一模一样。
可唐財財死死盯著屏幕,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屏幕里的唐小满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財哥。”
“你看我干嘛?”
唐財財没有回答。
因为屏幕里的唐小满,说完这句话后,整整六秒。
一次眼都没有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