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
顾云生挑眉。
“为什么?”
唐財財声音发哑。
“他要是真怕,会先骂我。”
灯中少年停住。
唐財財低声道:“唐小满那小兔崽子,嘴硬得要命。怕死也要先说自己天下第一。”
少年身形开始抖。
灯火里传出细小裂声。
唐財財死死盯著他。
“你学他脸,学他声音,学他喊我財哥。”
他眼圈通红,嘴角却扯了一下。
“你没学会他欠揍。”
第三盏灯猛地暗下一半。
顾云生脸上的笑终於收了。
四道背影同时回头。
每一张脸,都是陆沉舟。
唐財財骂音效卡在喉咙里。
秦照夜脸色也变了。
那些背影空著五官,只长著陆沉舟的轮廓。第三盏灯压根不在乎他们想替谁走,它要把所有人的牺牲,都写回陆沉舟身上。
陆沉舟看著四张自己的脸。
骨牌在掌心发烫。
第三盏灯下浮出一行字。
请指定一人,替咬门者继续前行。
唐財財立刻道:“我不指定。”
秦照夜冷声:“我也不写。”
熊山把叩门兽背回身后。
“没人替。”
顾云生低声道:“那他会死在主城门前。”
那句话落下,主城门方向传来一声轻微敲击。
咚。
像有人用指节在门后试探。第三盏灯火隨之高了一寸,陆沉舟脚下的影子被拖得很长,长到几乎碰见那四张空脸。
陆沉舟抬手,把骨牌压在胸口。
“那也是我自己的路。”
第三盏灯火猛地一缩。
陆沉舟继续道:“他们可以陪我走。”
“但没人替我活。”
“也没人替我死。”
第三盏灯没有立刻熄。
灯火里又吐出四枚细小骨签,分別落到他们脚边。骨签上没有名字,只有四道划痕。第一道像狼牙,第二道像断笔,第三道像铁箱锁扣,第四道像一枚铜钱孔。
唐財財看得头皮发麻。
“它让我们抽籤?”
秦照夜抬笔要挑开骨签,笔尖刚碰到边缘,骨签就渗出冷白细丝,想往她指骨里钻。
她立刻收手。
“不是抽籤。”
熊山用刀背压住自己那枚骨签。骨签在刀下发出小兽磨牙一样的声响。
陆沉舟低头看见狼牙骨签正在往他影子里钻。
顾云生轻声道:“不选,灯会替你们选。”
唐財財突然抬脚,一脚踩在自己的铜钱孔骨签上。
疼得他脸都白了。
“那就疼一下。”
他咬著牙笑。
“反正我从小到大最会挨骂,挨选不行。”
秦照夜把断笔骨签压进掌心血里。
熊山直接用刀背把铁箱锁扣骨签砸弯。
陆沉舟没有踩。
他把狼牙骨签捡起来,按到骨牌背面。
狼纹亮起,一口咬断骨签。
四枚骨签同一息碎裂。第三盏灯火抖了抖,像第一次没能把人写进它要的格子。
蛇皮林的雨丝从灯下倒著升起,贴在碎签上,像一根根没写完的命线。顾云生脸色沉了下去,那双发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浮出一点活人的恼意。
远处主城门后也停了一息,像等著看这四个人到底能拧到什么地步。
四道背影同时碎开。
灯火炸成一圈白灰。
白灰没有散开,绕著每个人转了一圈。陆沉舟闻到一股烧焦的纸味,像很多名字被火舔过后剩下的灰。秦照夜手背黑线退了半寸。熊山膝盖响了一声。唐財財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缺口又被咬出一道毛边。
灰里滚出一只测绘筒。
顾云生伸手去接。
陆沉舟先一步踩住筒尾。
测绘筒上缠著蛇皮,筒口往外渗雨。
秦照夜低声道:“別让他拿。”
唐財財死死按著残屏,声音发哑。
“测绘筒是真东西?”
顾云生看著陆沉舟脚下的筒,忽然笑了。
“当然是真的。”
筒口自己打开。
里面滚出一张湿透的反图。
图纸落地,雨水往上爬。
第一行写著:
陆山河没有走进主城门。
第二行却写著:
主城门里,有陆山河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