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铁牌掛在窄廊尽头。
牌面上的字一亮,熊山脚下的蛇皮路先往下一沉。
熊山。
代死一次。
唐財財脸色立刻变了。
“怎么又是这句?这地方是不是批发替死合同?”
话出口,他自己先停住。
这句里“替死”两个字太响。
窄廊两侧的铁牌全跟著轻轻一晃,像饿极的东西听见了饭香。
熊山没说话。
他肩上的金属箱发出一声沉响,箱缝里几枚铁片自己撞到一起,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被铁牌叫醒了。
秦照夜脸色还白著,白骨笔却已经横起。
“別靠近。”
陆沉舟看著铁牌。
铁牌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正在慢慢浮出。
替咬门者跪,开熊家路。
熊山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
这一下不是他愿意。
是影子先跪了。
他的影子被铁牌拉长,像一头被套住脖子的兽,前半截已经贴到地面。
唐財財扑过去,想用罗盘压影。
罗盘刚靠近,铁牌上立刻浮出黑纹。
不可替活人入城。
唐財財硬生生停住。
“我压一下影子也算替?”
秦照夜道:“现在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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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牌会把所有帮忙,都写成熊山替陆沉舟承命。
熊山抬手,按住自己的膝盖。
骨头髮出咯的一声。
他没跪。
陆沉舟往前一步。
熊山低声道:“別过来。”
“它要你替我开路。”
“我知道。”
熊山抬头,看著铁牌。
“所以你別给它机会。”
金属箱自己打开半寸。
里面那把黑沉沉的叩门兽露出来。
枪身侧面的铁兽张著嘴,像等这一刻等了很多年。
熊山伸手握住枪柄。
铁牌忽然剧烈震动。
牌面上浮出熊镇岳三个字,又被黑水迅速淹没。
熊山呼吸一沉。
唐財財看见了,立刻道:“別认!”
熊山手背青筋暴起。
铁牌里传出一个苍老声音。
“山子,跪下。”
熊山闭了一下眼。
那声音太像熊镇岳。
像暴雨夜里,老人把金属箱推到他面前,骂他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窄廊深处,一块块铁牌开始翻面。
每一块上都有熊家人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拖著一行血色小字。
代一次。
代三次。
代七次。
最深处那块牌上,熊镇岳的名字只露出半边,剩下半边被铁锈和黑水封住。
铁牌里的苍老声音又响。
“跪一次,他们都能活。”
熊山睁眼。
“我师父不会这么说。”
铁牌里的声音一顿。
熊山把叩门兽举起来。
“他会说,膝盖软了就练。”
唐財財眼眶发热,嘴上还硬。
“熊哥,这师门教育挺费腿。”
秦照夜白骨笔点在“代死一次”的“代”字旁。
她没有刮掉整个字。
只刮去一角。
代字一歪,铁牌猛地发出刺耳响声。
陆沉舟把骨牌按在铁牌裂缝边。
“它要替命。”
他看向熊山。
“你要开路。”
熊山点头。
“那就开路。”
铁牌忽然往下压。
熊山影子的膝盖重重砸到地面。
现实里的熊山也闷哼一声,膝盖弯下半寸。
唐財財脸都白了。
“它真压你骨头?”
熊山咬著牙,没答。
他把叩门兽枪口对准的不是铁牌。
是自己的影子。
唐財財急了。
“熊哥!”
熊山扣下扳机。
轰。
叩门兽第一次开火。
没有火光。
只有一声像山崖崩裂的铁响。
熊山影子里的跪意被轰出一个黑洞。
铁牌猛地倒退,牌面上的“代死一次”裂成三段。
熊山单膝几乎跪下去,又硬生生站直。
他嘴角渗出血。
“我挡路。”
他抬起叩门兽,第二次抵住铁牌。
“不替命。”
铁牌没有立刻碎开。
它把裂缝里的黑水往外吐,黑水落到蛇皮路上,凝成一排小小膝印。
每一个膝印里,都跪著一个熊家人的影子。
有的背著箱,有的握著斧,有的肩上扛著陌生人的尸体。那些影子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只把头低著,像早就习惯被路拿走。
唐財財看得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