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熊家……以前都这么开路?”
熊山把血咽回去。
“有人这么教。”
他抬脚踩碎最近一个膝印。
黑水溅上他的裤脚,立刻往肉里钻。
熊山小腿一颤,硬是没退。
陆沉舟把骨牌压过去,狼纹咬住黑水尾端,替他截住半寸。
熊山低声道:“不用替我。”
陆沉舟看著他。
“截水,不替命。”
熊山没有再拒绝。
铁牌深处的苍老声音忽然低低笑了。
“山子,你站著,路就不开。”
熊山举起叩门兽,枪口却微微发抖。
叩门兽枪身上的铁兽纹开始张嘴,咬住熊山掌心的血。那血被吸进兽口,枪管里响起一串古老机括声。
咔。
咔。
咔。
像一座沉在山腹里的机关,隔著很多年重新醒来。
唐財財看向秦照夜。
“这枪还吃血?”
秦照夜脸色苍白。
“它认开门的人。”
唐財財急了。
“熊哥刚说不替命,它別又把开门写成卖命吧?”
熊山把枪托顶在肩上。
“叩门兽只问一件事。”
他看著那块铁牌。
“门在哪。”
铁牌后的窄廊忽然拉长。
远处浮出一扇扇铁门。
每一扇门前都跪著一个熊山。
有的少年模样,有的满身血泥,有的背著陆沉舟,有的拖著唐財財,有的用两条胳膊死死撑住秦照夜身后的墙。
唐財財一下炸了。
“这灯牌还会画同人?”
秦照夜低声:“別看那些未来影。”
熊山却看著。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我小时候,师父让我背沙袋上山。”
“我问他,为什么不让我坐车。”
“他说,车坏了会停,腿坏了还能爬。”
他说到这里,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我当时骂他没人性。”
唐財財小声道:“现在呢?”
熊山把叩门兽对准所有跪著的自己。
“现在还是骂。”
他扣住扳机。
“但我站著骂。”
这一响,终於打出去。
叩门兽吐出的不是火,是一道铁灰色衝击。衝击撞进铁牌阵,所有跪著的熊山影子一起抬头,然后被震成碎铁片。
碎铁片没有落地。
它们在半空拼成四个字。
站著开路。
那四个字一亮,铁牌阵后方传来一声很远的嘆息。
像有个老人坐在雨棚下,终於把菸袋放回桌上。
熊山眼眶红了一点,很快又压回去。
唐財財低头装作看罗盘,没去看熊山的眼睛。
第二响没打出去。
铁牌自己裂了。
裂开的牌面后面,露出一块被压扁的铁片。
铁片上刻著熊镇岳留下的字。
雨林鼓声在这一刻压低,像给那块铁片让出一口气。
山子,挡门用肩,开路用脚,膝盖留给活著回家。
唐財財这次没贫。
熊山盯著那行字,很久没动。
他伸手摸了一下铁片边缘。
指腹被割出血。
血落到铁片上,熊镇岳的字亮了一瞬,又沉下去。
窄廊两侧所有黑牌同时翻面,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熊家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代”字,每个代字都被谁刮去了一角。
秦照夜看著那些缺角代字。
“熊镇岳来过,还留了路。”
熊山没有说话。
他走到最前面那块裂牌前,伸手取下牌后压著的一截骨头。
狼骨。
骨头上绑著乌洛迦绳结。
唐財財凑近看了一眼。
“这不是熊家的东西吧?”
陆沉舟接过狼骨。
骨牌在掌心轻轻一沉。
狼骨上刻著一道箭头,指向蛇皮林外更深处的雨林空地。
秦照夜低声:“乌洛迦路標。”
唐財財抬头看去。
窄廊尽头,蛇皮树开始退开。
潮湿的雨林气味扑进来。
腐叶,泥水,野兽腥气,还有很远处的鼓声。
熊山把叩门兽背回身后,膝盖微微发抖,却没有让任何人扶。
唐財財看他一眼,小声道:“回去给你买护膝。”
熊山道:“买两个。”
唐財財愣了一下。
熊山补了一句:“你也跪得快。”
唐財財张了张嘴,半天没骂出来。
雨林外的鼓声忽然重了。
一声。
两声。
三声。
蛇皮林尽头出现一片野人部落遗址。
木桩倒插在泥里,每根木桩上都刻著兽面图腾。
最中央那根最高。
图腾上没有蛇。
只有一只青铜眼。
眼睛闭著。
眼皮下,却有金色光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