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皮林到这里断开。

前方是一片雨林空地。

空地上竖著一排木桩，木桩半截扎进黑泥，半截被雨水泡得发亮。每一根上面都刻著兽面图腾，牙齿外翻，眼眶深陷，像一群沉默的守夜人。

最中央那根最高。

图腾上没有蛇。

只有一只青铜眼。

眼睛闭著，眼皮下却有金色光在动。

唐財財一看就后退半步。

“我现在对眼睛过敏。”

秦照夜蹲下，白骨笔没有碰木桩，只在泥面轻轻点了一下。

泥水往外扩散，露出一圈圆形刻痕。

“这不是乌洛迦的刻法。”

她话出口，自己顿了一下，像意识到句式太硬，又把笔尖往泥里压了半寸。

圆形刻痕旁边，浮出一圈更细的纹路。

纹路像眼瞼，也像古老星图。

陆沉舟看向狼骨路標。

狼骨指向这片空地，却没有让他们立刻过去。

熊山抬手。

“有鼓。”

鼓声从地下传上来。

咚。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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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高，却和人的心跳贴得很近。

唐財財捂住胸口。

“它在学我心跳？”

残屏忽然亮了一下，又被他立刻扣住。

屏幕只来得及闪出一行波形。

鼓声同步率：七成。

秦照夜低声道：“別让它学满。”

唐財財立刻把残屏塞进內袋。

“懂，別给鼓上网。”

他们一步步靠近图腾区。

地面很软，每走一步，黑泥都会往鞋底吸。泥里混著碎骨、腐叶和青铜绿锈，气味腥冷。

熊山走在前面，叩门兽背在身后。

陆沉舟在最中央。

秦照夜在左侧。

唐財財走最后，手里捏著骗档罗盘，却没有打开。

第一根木桩上的兽面忽然裂开。

里面露出一只小小的青铜眼纹。

唐財財压低声音：“这东西和门的竖瞳一伙的？”

秦照夜看了几息。

“气味不一样。”

陆沉舟也感觉到了。

门的眼睛让人发冷。

像被记录。

这只青铜眼让人发沉。

像被遮住。

陆沉舟掌心骨牌没有发烫，只轻轻压了一下。

唐財財把残屏掀开一条缝，扫了一瞬，立刻扣回去。

“图腾排列像遮蔽图。”

他脸色有些兴奋。

“把一片区域从门的视线里折过去。像有人把纸对摺，藏住一行字。”

秦照夜抬眼看向中央青铜眼。

“乌洛迦守门人向这里借过闭眼仪式。”

鼓声忽然一重。

空地边缘的木桩同时转向他们。

兽面张嘴，没有声音，泥里却冒出一串气泡。

气泡炸开后，泥面浮出几枚骨珠。

骨珠上刻著小眼纹。

每一枚都被人从中间划了一刀。

唐財財看得头皮发麻。

“他们把眼睛划瞎了？”

秦照夜低声：“闭眼，不等於瞎。”

熊山弯腰，从一根木桩下捡起一枚变形弹头。

弹头上有熊家钢印。

“先行队来过。”

空地边缘的藤蔓忽然自己鬆开。

藤后露出三座矮石台。

第一座石台上摆著半只陶鼓，鼓面蒙著兽皮，兽皮中央缝了一枚青铜扣。第二座石台上压著一排细小石刀，每把刀刃都磨得极薄，刀背刻著闭眼纹。第三座石台空著，台面却有一层浅浅灰痕，像曾经放过一只很大的眼罩。

唐財財盯著第三座石台。

“这里以前供过东西。”

秦照夜点头。

“遮眼器。”

熊山用脚尖拨开泥里的枯枝。

枯枝下露出一截人骨。那骨头上刻著两道横线，中间一条断纹，和唐家黑灯里某一盏灭灯排列很像。

唐財財蹲下看了一眼，表情变得古怪。

“这部落也懂这个？”

秦照夜看他。

唐財財把骨头重新埋回泥里。

“我没说透。说透就掉价。”

陆沉舟抬头看那只闭著的青铜眼。

他忽然觉得，这只眼不像祭器。

更像一扇眼皮。

很多很多年前，有人站在这里，知道天上或门后有东西会看下来，於是把“闭上”做成了仪式，做成了图腾，做成了代代传下来的动作。

不讲道理。

只把眼闭上。

雨林深处，有鸟突然惊飞。

翅膀擦过树叶，声音像一把湿刀割开夜色。

唐財財抬头一瞬，立刻又低下去。

“我刚才没看眼。”

秦照夜道：“別解释。”

唐財財闭嘴。

陆沉舟走到中央木桩前。

木桩底部有一道刀痕。

很浅。

被青苔遮住大半。

他用刀尖剔开青苔。

三个字露出来。

陆山河。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