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满那句话一出来,唐財財整个人都僵住了。
“財哥,你背后有人睁眼了。”
雨水砸在木桩上。
青铜鼓声贴著脚底,一下接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泥下学他们的心跳。
四个人全都闭著眼。
没人敢回头。
唐財財喉咙发紧,嘴还硬著。
“你看清楚点,是我背后,还是他们背后?”
残屏那头传来一阵电流杂音。
唐小满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一个人背后。”
“是你们四个人后面,合起来睁了一只眼。”
唐財財骂人的话卡在嗓子里。
熊山握住叩门兽,枪身慢慢下沉,枪口没有转向身后。他的眼睛也闭著,额角青筋一根根鼓起。
“它多远?”
唐小满呼吸乱了一下。
“我不知道距离。我这边墙上也有。”
唐財財声音立刻变了。
“离墙远点!”
“远了。”唐小满说,“橘子將军还在墙前坐著。”
“把猫抱走!”
“它不肯走。”
残屏里传来一声猫叫。
那猫叫很低,听起来不像平时撒泼,倒像一只猫在黑暗里看见了人看不见的东西,喉咙里压出警告。
秦照夜闭著眼,白骨笔横在掌心。
“別让现实侧继续看。”
唐財財咬牙:“小满,把橘子眼睛遮住。”
唐小满那边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我拿毛巾。”
青铜眼前,鼓声忽然停了一拍。
就这一拍,陆沉舟听见身后有眼皮抬开的声音。
很轻。
像湿铜片从泥里剥起来。
一道金光没有照到他们眼前。
它从背后爬过来,贴著脊樑,一寸一寸往上量。
唐財財打了个寒颤。
“它在摸我背。”
熊山低声道:“站稳。”
陆沉舟闭著眼,掌心骨牌冷得厉害。
他看不见,可听得很清楚。
木桩上的兽面在低头。
泥里的骨珠在滚动。
第三座空石台上,有什么东西慢慢离开台面,像一层看不见的灰被风托起来。
那只背后的眼,不是从他们身后长出来的。
是从那座空石台上醒来的。
秦照夜声音发冷。
“遮眼器。”
唐財財压著嗓子:“不是空的吗?”
“空的地方最容易被填上。”秦照夜说,“以前那里放过遮眼器。现在东西不在,影子还在。门借它的影子睁眼。”
青铜鼓声重新响起。
咚。
背后的金光贴上陆沉舟的后颈。
他没有动。
眼睛闭著,身体却本能想要转过去。
不是害怕。
是人的脖子会替眼睛找答案。
唐財財牙齿都咬响了。
“我不回头。我今天就算脖子断了也不回头。”
熊山低声:“別说断。”
唐財財立刻闭嘴。
泥地里冒出一串气泡。
气泡炸开后,许多细小嘴巴从泥里翻出来。
那些嘴没有喊陆沉舟。
它们只轻轻吸气。
一下。
两下。
三下。
像在等谁忍不住睁眼。
残屏里,唐小满忽然叫了一声。
“財哥,橘子把毛巾咬走了!”
唐財財险些跳起来。
“你连只猫都按不住?”
“它不是怕毛巾。”唐小满声音发抖,“它在盯墙里那只眼。它一眨不眨。”
秦照夜手里的白骨笔一沉。
“猫在替他看。”
唐財財脸色煞白。
“小满,別看猫的眼睛。”
“我没看。”唐小满声音很轻,“可它眼里有你们。”
这一句出来,青铜眼的眼皮又抬开一线。
背后的金光更重了。
陆沉舟喉咙发紧。
这场闭眼仪式,真正要闭的不是他们的眼。
是所有替他们看的东西。
墙里的眼。
猫的眼。
残屏的屏。
还有他们心里那点想確认的念头。
陆沉舟把骨牌按在自己胸口。
“我没看。”
舌根没有疼。
这是真话。
他继续说:“我也不让別人替我看。”
背后的金光一顿。
秦照夜立刻出笔。
她闭著眼,笔尖却准確落向第三座空石台的方向。
第一笔落下,泥地里响起一声铜裂。
第二笔落下,空石台上方那层看不见的灰被钉住半寸。
第三笔还没落,秦照夜手背黑线猛地往上窜。她闷哼一声,笔尖偏了。
熊山一步跨过去,闭著眼用叩门兽枪托砸向鼓声最重的位置。
轰。
没有开火。
枪托砸在泥里,泥面塌下一块。
一只金色竖瞳从泥下翻出来,又被震得闭回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