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伙人既不亮兵刃,也不动手打人,只拿血肉之躯並著木箱,將宽敞的院门堵得严严实实。
几个正欲进望云楼谈营生、用饭的商队被拦在外头,顿时急了眼。
双方推推搡搡,互相指著鼻子唾骂,几十號人挤在门首乱作一团,將通道封了个死紧。
巡防营的暗探被堵在外围,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哪边是作乱的贼徒,哪边是正经的客商。
这帮悍卒虽不怕死,却牢记著互市里绝不可擅动刀兵、惊扰商贾的铁律。
生怕误伤了良善,坏了落马坡的名声,几人握著腰间刀柄,立在原地一时有些进退两难。
云起阁二楼。
周起居高临下,將望云楼院门前的乱象尽收眼底。他当即舍了金万两那头的贼人,转头丟下一句:“走。”
桑蠡紧隨其后。
两人快步下楼,一头扎进拥挤的人潮,顺著街边铺面的缝隙,强行朝著望云楼的方向挤去。
望云楼三楼。
简兮推开雅间木门,跨步而出。
她仰起头,视线越过楼梯扶手望向四楼,双唇紧抿,心急如焚。
底下的人每多耽搁一息,楼上且弥人的性命便要多悬上一分。
四楼雅间內。
阿术被侯四张臂拦住去路,右臂又被吕掌柜牢牢攥住。
他眼角肌肉一跳,胸中怒火翻涌,舌抵下顎,暴喝出声:“让开!”
喝声未落,阿术猛地扭头,衝著一墙之隔的第二间雅室高声呼喊:“麦尔丹!”
隔壁寂静无声。
未见有人应答,唯有几声木椅拖拽擦地的轻微涩响。
紧接著,便是重物砸在楼板上的沉闷“扑通”声,接二连三地传了过来。
守在四楼木梯转角的两名粗布汉子听得屋內动静,反应极快。
一人横跨半步,挡在木梯口,眼角余光警戒著三楼方向。
另一人当即拔出腰间短刃,一头扎进雅间,欲助吕掌柜与侯四擒下阿术。
雅间门后。
侯四满面堆笑,眼底却透著阴毒:“贵客,您这可走不得。小的为了您这桩买卖,可是跑断了腿脚。”
言语间,他袖底幽光一闪,一柄淬了毒的短匕探出,直扎阿术小腹。
阿术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侯四的手腕。
他脚下踏出西域角牴的连环步,借著腰胯拧转的悍力,小臂向外狠狠一折。
“喀嚓”一声脆响,侯四的手腕被折断。
阿术顺势借力,压著侯四的手掌向回一送。
“噗嗤!”
短匕齐根没入侯四自己的胸膛。
侯四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身躯如烂泥般瘫软倒地。
吕掌柜见势不妙,当即鬆开抓著阿术的手,五指成爪,直取一旁喀思的咽喉。
阿术胸中怒火翻涌,猛地提了一口气,右拳裹挟风雷之势,轰在吕掌柜探出的手臂关节处。
这一提气发力,登时牵动了隱伏於经脉的毒素。
阿术胸腔巨震,一股腥甜直衝喉头。
他强闭牙关,將那口大血生生压下,暗红的血水却止不住地顺著嘴角溢出。
吕掌柜臂骨遭逢重击,剧痛之下仰头嘶嚎。
电光火石间,喀思自腰间拔出防身短刃,手腕翻转,锋利的刃口贴著吕掌柜的脖颈狠狠一抹。
血雾喷洒。
吕掌柜喉咙里发出两声含混的“咕嘟”声,捂著脖颈,轰然倒地。
此时,那名从门外冲入的汉子见阿术嘴角溢血、显是毒发,当即双手握刀,当头劈下。
阿术强撑精神,侧身避过刀锋,右手探出,扣住那汉子的手肘,顺势向下一拽一卸。
只听“喀”的一声闷响,汉子整条胳膊顿失力道,软塌塌垂下。
阿术五指如鉤,欺身上前,一把锁住那汉子的咽喉,指节悍然收紧。
碎骨声起,那汉子喉骨尽断,双眼上翻,瘫倒在地。
连续几番搏命,阿术体內气血如沸水般奔涌。
那被强压下的毒素顺著血脉游走百骸,他终是支撑不住,嘴巴一张,一口黑血“哇”地喷在青砖地上。
但他身躯依旧挺立,布满红血丝的双目转向缩在门边的裴惊鹊,哑著喉咙:“是你下的毒。”
喀思惊呼上前,一把扶住阿术的胳膊:“阿叔!”
裴惊鹊背贴著墙根,高高举起双手,满脸儘是惊惶失措:
“不是我!客官明鑑,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个跑腿的下人!”
阿术不作理会,反手拉过喀思,便要推门离去。
就在阿术抬手的剎那,裴惊鹊高举的双臂猛地一抖灰布袖口。
一片无色无味的粉尘自半空飘洒而下,笼罩了两人。
阿术与喀思只觉脑中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天旋地转。
两人身形齐齐一晃,双腿发软,彻底栽倒在雅间的血泊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