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楼四楼雅间。
简兮垂眸看著地上的三具尸首,目光落在吕掌柜身上。
视线一扫,只见吕掌柜腰间繫著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刻著“津北货栈”四个小字。
简兮眸光微转,心道这伙贼人行事倒也縝密。
这假扮平津商號掌柜的把戏,连这等表明身份的牙牌都提前备妥了,戏做得很是周全。
她上前两步,蹲下身子,將“津北货栈”的木牌从吕掌柜腰间解下。
略一思忖,简兮探手入怀,摸出了一块黄杨木雕成的牙牌。
这正是她从轻薄之徒孙茂身上顺手牵羊摸来的。
牙牌正面,端端正正刻著“镇北王府”四字。
简兮將这块镇北王府的牙牌,原样掛在了吕掌柜的腰带上。
隨后,她回身挪至喀思身侧,替她將衣衫拢紧,又静静等了数息。
地上的阿术眼皮微颤,眉头深深皱起,隨即喉头涌动,“哇”地一声,再度呕出一口暗红的污血。
喀思跟著悠悠转醒。
二人睁开眼,视线有些涣散,待看清立在跟前的是在老槐客栈见过的青衫书生时,阿术身子一震。
他双臂强撑著地面,想要暴起发难,可体內经脉如被抽乾了力气一般,只能勉强支起上半身。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右手颤抖著摸向腰间,却发现短刀已在方才的搏杀中遗落,只能紧紧护在喀思身前,双目泛著警惕的血丝,盯著简兮。
简兮见状,当即向后退出两步,双手摊开,示意自己並无恶意。
“莫要动手。我不是贼人,是镇北军巡防营的暗探。”简兮低声道,
“发现这伙贼人暗中跟著你们,特意赶来相救。那下毒之人已经破窗逃了。”
说著,她抬手指向后侧碎裂的木窗。
阿术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见窗欞尽碎。
他又转头看了看身侧的喀思,见她衣衫齐整,全无受损之象,再回想方才这书生並未趁他们昏死之际痛下杀手,心底紧绷的弦总算鬆了几分。
喀思见阿术面如金纸,衣襟上儘是血跡,急得眼眶泛红,一把扶住他的胳膊:“阿叔!你怎么样了?”
阿术摇了摇头,喘息粗重:“方才的酒中……藏了毒。”
他借著喀思的力道,欲要坐直身子,右手下意识地在地上借力一按。
这一按,手掌恰好压在了身侧吕掌柜的尸首上,手指不经意间触到了掛在腰间的木牌。
阿术手掌一缩,顺势瞧了一眼牙牌。
“镇北王府……”阿术心中念出牙牌上的四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他脑中快速回想,方才上楼时,这吕掌柜腰间確乎悬著一块木牌,只是当时自己並未细看。
阿术心头大骇,如坠冰窟。
他万没料到,这伙偽装成商客、欲要在互市中杀人越货的贼徒,竟是镇北王府暗中指使的人马!
难道是自己潜入大寧走漏了风声,镇北王早已知晓了他们身上携著重宝?
是了,镇北王既不愿出兵去解且弥王城之围,与天狼人结下死仇,又覬覦他们的神驹。
这才会派出王府的死士,在这边关互市之中,设下这等杀人夺宝、毁尸灭跡的毒局!
一念及此,阿术心底涌起一股绝望的悲凉,直道且弥国主所託非人。
这镇北王,竟是这般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他右手紧紧攥住牙牌,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此时,楼梯下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军靴踏步声。
简兮眉心微蹙,转身快步走到雅间门首,探头向楼下查看动静。
便在这片刻的空当,阿术强行发力,一把扯下吕掌柜腰间的牙牌。
他將牙牌塞入喀思手中,压极低的声音,急促道:
“藏好!寧人不可信,咱们的身份……绝不可泄露半字!”
喀思虽不明就里,但见阿叔神色骇然,当即將牙牌紧紧攥入掌心,顺势藏进了自己的腰后束带。
不过数息,桑蠡与周起领著几名巡防营暗探踏入雅间。
外头的贼人已被巡防营暗探尽数控制,院內无人敢轻举妄动。
周起跨过门槛,在屋內一扫。
见简兮静立一旁,衣衫未乱,地上两名番商虽形容狼狈却皆有活气,周起这才舒了口气。
“大人,贼人越窗逃了。”简兮转过身,抬手指向后侧。
周起与桑蠡齐步走至碎裂的木窗前,探出身子向外查探。
桑蠡视线扫过外头的山坡,手中摺扇在窗框上轻轻一敲:“连遁逃的退路都寻得这般钻营,真是一只惯会打洞的硕鼠。”
简兮退开半步,余光在地上吕掌柜的尸首上掠过。
见其腰间空空荡荡,心下瞭然,二人先前並未看清吕掌柜原腰牌所写字样,这下认定是镇北王府所为,才將腰牌藏了。
周起收回视线,转过身来,面向地上的两人:
“二位远客受惊了。我乃大寧镇北军千户,周起。”
听到“周起”二字,阿术眼帘微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