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方才在人群中分头乱窜的灰衣人,也已被巡防营的暗探悉数擒获。
七人被反扭著双臂,一字排开,压在云起钱庄门前。
外围被挡住去路的客商,以及两侧商铺二楼推窗探头的看客,密密麻麻挤成了一圈,皆屏息凝神地往下张望。
桑蠡与周起迈步穿过军阵,来到场中。
桑蠡摺扇向下一指:“搜。”
金万两挺著浑圆的肚子凑上前,短粗的手指点向地上贼人:
“你们这群该死的毛贼!敢偷东西!幸好这落马坡互市护卫森严。敢在落马坡行窃,你们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几名暗探上前,从七名灰衣人怀里,一人摸出一个装银票的布袋。
七个布袋齐齐摆在青石板上。
其中四个,正是云起钱庄专供主顾用的灰布款式,余下三个则是別家商號的样式。
桑蠡眉头微蹙。
周遭围观的眾人满眼诧异,低声交头接耳,皆纳闷这伙贼人从何处弄来这许多钱袋。
桑蠡弯下腰,拾起第一个云起钱庄的布袋,扯开系带,抽出里头的银票扫了一眼。
“八百两。”桑蠡报出数目。
他接著打开第二个布袋:“两千二百两。”
桑蠡动作不停,將其余五个布袋尽数拆开。
一叠叠银票散出,数目皆不大,全然没有金万两的八万两的银票。
从这些零碎数目来看,分明是前些时日互市里几名客商报官失窃的財物。
围观的人群顿时喧譁起来。
“这些钱都是谁的?”
“竟有这么多人被他们摸了钱袋!”
“落马坡何时这般不太平了?丟了这许多钱,往后谁还敢將银票带在身上。”
“金把头的八万两银票呢?”
“合著这几人全是诱饵,摸走大钱的正主压根没抓著!”
眾人嘴里议论纷纷,四下张望,脚下却定在原地,谁也不敢挪动半寸,生怕被军阵里的甲士误认作贼人。
长街侧旁,一处丈许高的木望台上。
杜飞一袭粗布短褐,蹲在木台边缘,视线居高临下,在下方静立的人群面上逐一扫过。
他脑中飞速迴转,方才惊马生乱时的每一处景象在眼前重新铺开。
几个灰衣人是如何在人堆里穿插掩护,周遭的客商是如何侧身躲闪,哪个人在混乱中抬了手臂,哪个人又低了头,所有细枝末节皆在他脑中逐一拆解。
杜飞站起身,翻下木台,径直走向外围看热闹的一名瘸腿汉子。
那人拄著根粗糙的木拐杖,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杜飞单手揪住他的衣领,將人一路拖拽,行至桑蠡与周起跟前,手臂发力將他摜在地上。
瘸子在地上滚了半圈,抓著木拐支起身子:“你干甚?凭啥当街打人!”
杜飞居高临下:“你一个瘸子,跑来这互市中心凑什么热闹?”
瘸子捂著胸口:“俺是南边平南镇上来的,编了些竹筐竹篓来此发卖。晌午刚巧有个西域客商全买下了,俺正要回乡!”
瘸子哆嗦著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摊在掌心:
“军爷您看,这是卖得的一两银子。”
杜飞跨前一步,弯下腰,逼近他的脸庞:
“跟老子唱戏?方才那人,递给你的是何物件?”
杜飞抬臂,直指被按在地上的其中一名灰衣贼人。
瘸子大声喊冤:“你这是诬陷!我不认得他们!你若不信,大可搜我的身!”
杜飞侧头示意。
两名巡防营暗探大步上前,將瘸子从地上拎起,上下摸索搜检。
搜了片刻,两名暗探停了手,衝著杜飞摇了摇头,一无所获。
瘸子用力挣脱开来,拿木拐重重顿地,仰头高喊:
“你们落马坡的军爷,便是这般平白无故冤枉好人的吗!”
围观的客商见状,纷纷交头接耳,吵嚷声渐起。
一名头戴毡帽的西域客商操著夹生的官话喊道:
“这便是你们寧人的边军?平白抓个卖竹筐的跛汉,莫不是抓不到真贼,便要拿百姓顶罪!”
旁边几名大寧本地的商贾也跟著附和:
“是啊!这位军爷,咱们来落马坡做营生,图的便是个安稳公道。这瘸子咱们好几日都瞧见他在街角摆摊,怎会是贼人同伙?”
人群中又传出杂音:“没本事抓贼,还欺负老实人,这落马坡互市看来也没有传言般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