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之后的第五天,方寒发现了第一个变化。
不是剑更快了——剑还是那个速度,劈剑的轨跡甚至比以前更慢了一点。但慢得不飘。
以前劈剑,快的时候剑尖会在空中画出一道极细的弧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现在那道弧线消失了。
剑从举起到落下的整条轨跡都笔直地压在同一个平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偏移。
他把剑收回来,低头看著剑刃——剑刃上沾著一层极薄的晨露,水膜均匀地覆盖在刃口上,没有哪一段是断的。
这说明刚才那一剑从劈出到收剑,剑身的倾斜角度没有任何变化。哪怕歪了一丝,露水就会在某个位置聚成水滴。
他把剑横在膝上,在后院的石头上坐下来。以前练剑,他总在追一个看不见的標准——年轻时候的剑有多快、多猛。
追了二十多天,追到咳血。
现在他不追了。他把標准换成了自己——今天这一剑比昨天稳了没有,刺剑的时候手腕还飘不飘。
矿洞里老矿工说过一句话:跟別人比,越比越急。跟自己比,越比越稳。他那时候不懂,觉得凿下来的灵石比人少就是不如人。
现在他懂了——別人是別人,他的身体是这个身体,他的剑是这把剑。他只需要让今天的手比昨天更稳,让今天的剑比昨天更准。
另一个变化在步法上。他练步法不再一板一眼地数步伐、算距离。他的脚自己知道该往哪踩。
那天他练左闪步时,脑子里还在想刺剑的手腕角度,脚却先动了——在他意识到之前,左脚已经往左滑了半步,重心同时下沉,剑隨身体移动保持了攻击姿態。
他停下动作,低头看著自己的脚。这半步不是他指挥的,是脚自己走的。
他想起老韩当年说的那句话——“你现在的步法,和你刚来的时候不是同一个人的。”那时候脚还钉在地上,每一步都像在泥浆里拔腿。
现在脚自己会动了。
不是因为练得更多——是因为练得更慢。慢到身体有时间把动作消化掉,而不是被脑子硬推著走。脑子记剑招,身体记剑势。
剑招会忘,剑势不会。
他站在破庙后院里,左手举著剑,剑尖对准树枝上吊著的草茎。
以前他刺剑前要想好所有的步骤——后脚蹬地、腰胯前推、手腕微调、剑尖锁定目標。现在不需要了。
他的身体在举起剑的那一刻已经自动完成了这些——后脚已经蹬实了地面,腰胯已经调整到了发力角度,手腕已经找到了那个不飘的位置。
他只需要刺出去。一剑,草茎应声而断。
他把剑收回来,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调整之后他每天劈剑的数量比以前少了將近一半,但每一剑都是在这个状態下劈出去的。
以前他劈三百剑,可能只有后面那一百剑在状態——前面两百剑身体还没醒,剑是硬推出去的。
现在他劈一百剑,从第一剑到第一百剑,剑剑都在状態。不是因为体力更好了,是因为他在身体最清醒的时候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