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原难想像,即便起了大火,又哪有那么容易查清真相、找到实据指向王家?
就算查到些什么,若没有其他的一些原因,焦芳、冒政、汪祥又怎会给出这么坚决而残酷的態度?
大案水落石出,遭灾百姓在得到汪祥明言將来定有足够赔偿之后欢呼不已。
而王家对钱家这样人家都能行事如此,平日对乡民又是什么样的作风?
看王元被扒了功名成了一介平民,顿时有不少百姓在那喊冤告状。
汪祥此刻自然是照单全收。
方楷想了想就明白过来。
王元这么疯,一是因为王子成落榜、诸多布置成空而方框,一是怕钱家將来报復才鋌而走险。
而汪祥他们也怕王家东山再起,因此动手了就要狠一点。
所以想都不用想,凭焦芳的能耐,王纶必定因此被罢官,王子成兴许从此科途无望。
汪祥要给钱家一个交代,给遭灾百姓一个交代,王家得赔出多少钱来才行?
以王家往日行事作风,汪祥又会从多少其他案子里把王家查个底朝天?
墙倒眾人推,王家几乎已经可以確定是完了。
而隨后县试放榜,钱舜风赫然是县试案首,左邻右舍更是一边道歉这段时日错怪了钱家,一边向钱家道喜。
县试案首,府关已过。
童子三试当中,实则府关最难过,因为要求的学问水平差不多,但录取比例最悬殊。
但钱舜风科途原已坦荡,借王元的丧心病狂一举扳倒这隱患后更將后顾无忧。
钱舜风请钱舜信去安排酒席感谢一眾师友,隨后先到了县衙三堂之中正式拜见汪祥邀请的一眾客人。
“汪知县所言不虚。”焦芳和蔼得很,“你这案首名副其实,不过想过我这一关,经义如何了?”
钱舜风当然明白內情,谦虚地说道:“虽蒙师尊赐下《易经蒙引》,学生仍在苦苦研读。只是深悔原先虚度年华,如今自当加倍努力。”
“哦?你之业师,不是那方以正吗?他家向来治诗,你怎会治易?”
“大宗师有所不知,以正公谦和尊长,学生虽再三拜请其授业,以正公只肯做学生蒙师。后经恩师引荐,大崖先生亦不愿麻烦,只与学生忘年相交。阴差阳错,这才得识师尊,如今亦只是书信往来,未曾面见……”
钱舜风当面亲口讲述渊源,又把早就带在身上的蔡清来信拿出来。
汪祥一点都不奇怪,焦芳和冒政如今当面有感受,自然明白了这钱舜风最大本事反而是这些人情世故。
单看他之前在公堂之上对那王元所言,已能看出他极懂人心。
天资卓越,勤学不已,遇事有静气,交游必有成。
前途无量啊!
再问及和王家恩怨,钱舜风也只是说:“乡里纷爭向来如此,无非知时知势,知进知退。学生一心进学,哪会在意这些小齟齬。只是王元魔障至此,实在不是学生事先所能想到。请巨川兄来援,也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竟真是他,而非行凶之人与我家有什么旧怨。”
隨后就向汪祥致谢:“多谢县尊交待那张勤,让他自陈书信是他所窃,保全巨川兄声名。”
“这是小事。”汪祥笑著摆手,“张勤虽死罪难逃,但为了妻小,总还是愿意的。”
钱舜风长长嘆道:“盼经此事后,县中人人自肃。县尊,县城若有城垣,案子也不会这么难查。由此想到先兄遗愿,学生今日斗胆请求大宗师和府尊:若事有可为,盼能助县里筑牢城垣,护佑县民安寧!”
汪祥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对焦芳和冒政深深揖拜,这回他钱家是受害者,他此时忽然提起此事倒也合適。
焦芳和冒政对视一眼,隨后只说道:“若得其便,何乐而不为?”
汪祥心里一动:有其便啊!
藉此事为由,若再深挖王家,不见得县里不能先启动筑城大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