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晚上,伊莎贝拉再次召集会议。墙上投影著那个杀手的最新档案,旁边密密麻麻標註著搜查过的区域——整个布鲁克林几乎被红色標记覆盖,像一张被血浸透的蛛网。
情报中层站在投影前面,衬衫腋下洇著汗渍,手指在平板边缘上搓得发白。“能查的都查了。监控里每一帧都是这个人,但我们按他留下的痕跡去搜,连个脚印都找不到。就好像——”
“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伊莎贝拉替他说完了。她看著墙上那张照片——宽额,短鼻,颧骨偏高,来自他们自己人的碎片拼成的脸。“二十来个人。整个布鲁克林翻过来。你们给我带回来的,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投影仪的风扇嗡嗡转著。档案最底部浮著一个名字,bruce chen。
伊莎贝拉的目光钉在那个名字上。情报中层的喉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有人在桌子底下用皮鞋尖轻轻蹭了一下地面,那一声细微的摩擦在针落可闻的会议室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他们看到了那个名字。
这个名字不需要任何解释。不需要任何背景调查。任何一个在布鲁克林街头混过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功夫之王。截拳道。那双三米远的腿。这个人死了快五十年,现在他的鬼魂正拿著一把重剑,一个接一个地收割科斯塔家族的人头。
伊莎贝拉没有骂人。她把烟从唇间取下来,按灭在窗台上。手指压在菸头上碾了好几下,菸灰碎成极细的灰色粉末,从她指腹下簌簌落在地上。窗台上那排烫痕又添了一个新的。
“他在嘲笑我们。”她说。声音压得极平,每一个字都像被冻过的铁钉,一个一个砸在会议桌上。“他在用这个名字告诉我们:你们连一个死人都抓不住。你们连一个不存在的人都抓不住。”
她的目光从五个中层的脸上一一扫过去。没有人敢接话。情报中层的喉结终於滚下去了,发出一声轻微的、几乎像吞咽什么的声响——然后他立刻后悔了。伊莎贝拉的视线在那声轻响之后钉回了他脸上。他衬衫腋下的汗渍往外又洇了一圈。
“给我继续查,”她说,“哪怕他是鬼——把布鲁克林翻过来,给我找到他。”
修车厂。裴晏把手擦乾。骨传导耳机里,她的声音落下来,语调往上扬了半度,“他们今晚又开会了,还在吵那个矮个子。我又更新了他的活动规律——明天他们会去布鲁克林南岸搜一个废弃冷库。”
裴晏嘴角动了一下。“那个人,叫什么?”
墙上浮出科斯塔家族资料库里的名字栏。
“bruce chen。”
他拇指在虎口老茧上来回摩挲了一圈,狞笑了一声:“明晚请他们吃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