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能否等到明日天亮再动身?深夜山林之中猛兽横行,何必急於这一晚?”
朱吾世微微侧身,那金瞳的余光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冷漠、以及不加掩饰的不耐。
仅仅一个眼神,宋植赶紧收声,只能悻悻低下头。
二人不再多做停留,快步回到停靠在镇外的马车旁。
直到宋植掀开布帘坐进车厢,听见身后黑马打响鼻的动静,他才彻底確定这人是真的打算连夜横穿黑吠山!
“真是...他怎么比我还急?”
但是回想起刚才那个冰冷的眼神,宋植也只好深吸一口气,平復心情。
“这人肯定不是什么鏢师,难道...难道说是个也赶著去纺县的杀手?”
老李,给我叫的是顺风马车?
车前御座,朱吾世轻轻向下压了压斗笠。
前方山路漆黑,他面如平湖,內心却在思绪翻涌。
扶龙司直辖御前,自创立以来,除却辅佐新帝、剷除乱党,近年来有一职责却愈重,那便是监察世间一切不可用常理揣测之事,或者,可归结为两个字:
异人。
『前些日子星象司上奏,言天下水脉异动与黑病休戚相关,根源在地下水脉...』
『淮西水脉通达,按理说黑病这般严重,异人应当更多,可上报至扶龙司的异人却並不多。』
这绝非偶然。
就连我江左扶龙分司,恐怕也被人暗中安插眼线,呵...
朱吾世神情冷漠。
『怀王坐拥西北,三洲两江的富庶之地,恐怕比著星司更早发现这秘密,此番我悄然而至,竟只发现这一条灵水线索,什么黑吠山...都是障眼法罢了,是为了拦住贺洄。』
只怕此刻纺县境內,早已遍布怀王的人了。
“必须更快一步。”
.....
参天古木交错生长,繁茂枝叶遮蔽天穹,將稀薄的月光彻底隔绝在外。
整片山林昏暗无光,阴风穿林而过,吹动枝叶发出沙沙异响,如同鬼魅低语,听得车厢里的宋植心头髮寒。
好在上山的路还算平缓,黑龙驹脚力极快,可宋植始终不敢放鬆分毫。
他微微掀开一侧车帘,目光望向外侧无边无际的黑暗。
密密麻麻的树影扭曲怪异,时不时有猫头鹰振翅掠过树梢,发出几声悽厉诡譎的啼鸣,在山林里不断迴荡。
视线不自觉前移,透过被夜风掀起的车前布帘。
那戴著斗笠的男人脊背挺直,端坐在御座之上,火光晃动,宽鬆的黑袍被晚风猎猎吹起,周身气场冷冽沉稳。
在此刻宋植心中,这横刀而坐的简直不是人,是一尊门神,让他能稍稍放下心。
马车持续向深山深处行进。
没过多久,原本平稳前行的黑龙驹忽然步伐紊乱,沉重的鼻息变得不安,不停打著响鼻,隱隱生出止步不前的念头。
车厢隨之剧烈顛簸起来。
宋植警惕地望向车外,鼻尖也闻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味道。
下一刻,马车骤然停驻。
“你待在车厢里,別动。”
车前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可宋植哪敢独自待在车厢內,赶忙手脚並用地钻出车厢,探出半个身子看向外面。
朱吾世以及持著火把跃下了车,借著火光,可看到平坦的山路中央,横七竖八躺著数道黑影,方才的顛簸正是压到了这些尸体。
宋植几乎是两眼一黑,呼吸骤然加速,心底寒意直衝天灵盖。
妈呀,真有鬼啊!
朱吾世眼睛微眯,他晃动手中火把,右手悄然搭在腰间刀柄之上,心中数了数。
不多不少,正是七具。
这些尸体甲冑残破不堪,衣衫被硬生生撕裂,死状惨烈至极。
有的人四肢不存,有的人胸腹被撕裂,鲜血早已凝固成暗沉的黑红色,在冰冷的夜里散发著淡淡的腥腐气息,但偏偏头颅完整,连跟头髮丝都没掉。
恐怕,这就是那斥候口中的几名府兵了。
就在这一刻,他耳朵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是马车上的宋植喊道:
“大侠!旁边树林里,小心!”
朱吾世猛地侧身,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枝叶突然疯狂晃动,低矮灌木丛沙沙作响。
似有未知之物以极快的速度,朝著马车方向急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