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植话音方落,一道黑影便从灌木丛中猛衝而出!
同一瞬,弦音炸响。
一支裹著寒芒的羽箭穿透夜幕,直直射向马车,宋植正在马背后,唯见那箭矢在瞳孔里瞬息放大,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时,那举著火把的身影也动了。。
车前的朱吾世眸色未变,手腕翻转,腰间长刀顺势破空出鞘!
咔嚓——
那箭杆应声崩断,擦著车身飞过,狠狠钉进一旁的泥土中,尾羽兀自震颤不止。
横移一步拉住受惊的黑马,朱吾世目光冷冽,盯向树林深处。
片刻后,一道身形自树影里快步走出。
这男子身披兽袄,肩上斜挎长弓,腰间掛著猎刀,皮肤黝黑粗糙,看著一副猎户打扮。
而方才那道黑影,此刻绕著林子迂迴一圈,慢悠悠折返至猎户脚边。
竟然是一只体型壮硕的黄狗,皮毛油光水滑,舌头耷拉在嘴边,正大口喘著粗气。
“是人!?”
这猎户脸上闪过一抹错愕,將弓放下,那紧绷的脊背稍稍放鬆,目光在一地残破的尸身上一扫而过,闷声发问:
“你们是什么人?夜半三更,为何会在这山里?”
朱吾世神色淡漠,他的指尖虚搭在刀柄之上,缓缓拉开袍服一角,露出一枚质感厚重、纹路精致的暗金色令牌。
“你又是何人。”
猎户瞧见那枚令牌,虽不识得,但结合眼前之人的身手气度,也猜到来歷不小,当下不敢怠慢。
“在下周定,居於黑吠山中,往山上走二里地便是我们落风村,方才小人正在追击那头孽畜,没想到还是让它逃了。”
“孽畜?”朱吾世微微眯起眼眸。
“是头黑熊。”
周定看著这一地破碎的尸体,握紧长弓,咬牙道:“这些,便是那孽畜造的孽!”
朱吾世下巴微微抬起,却是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
“一头熊,可杀不了这些官差。”
闻言猎户並不意外,他深吸一口气,恨声道:
“寻常山野熊瞎子,天性畏人,当然没有这胆子,可这孽畜不同,它体大如牛,跑起来像人!最可怖的是心性狡诈,似乎知道避险而走。”
说话间,他从箭囊里取出一支羽箭,这箭头呈暗沉乌黑色,隱隱散发著细微腥气。
“我这箭浸了深山五步蛇毒,触之即死,这孽畜吃过亏,已然极其忌惮我的弓箭,若非有我家大黄隨行,我孤身一人也不敢在夜里追它。”
脚边的大黄狗似是听懂主人话语,低低呜咽两声,头颅高高抬起,鼻尖不断在空气里嗅探。
朱吾世目光扫向周围漆黑的丛林,语气幽幽:
“此地已被封山,山上山下四散逃亡,你又为何留在山中不走?”
这话好似问到了周定的痛处,他眼底掠过一抹晦暗戾气。
“我落风村在此经营三代,靠山吃山,村中男丁一直靠给大人们领路打野味为生,自从黑病开始来往的人少了,我们村不少人下山去,谁曾想...”
他目光扫过身旁的黄狗,嗓音微微发颤:
“谁曾想山中出了头黑熊精,前些时日袭击村落,吞我妻儿!”
“我留在山里,不为別的,只为亲手猎杀了这畜生,此仇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脚边的大黄狗仿佛感知到主人的悲愤,仰头汪汪低吠两声。
马车上,宋植看著这一幕,心中稍稍放下了些戒备,倒不是因为这男人,而是那只灵性十足的猎犬。
万物生灵最难偽装天性,能被驯养至此,这猎户所言多了几分可信。
朱吾世闻言面上不露分毫,並未对这些话语有所触动,自顾缓步走回马车旁,只是临上车前偏过头,漫不经心开口:
“此前进山搜查的府兵,你可曾將黑熊作祟的消息,如实告知他们?”
“这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