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华强预支月钱。
庄內有库房,米麵粮油姜醋茶,綾罗绸缎堆积如山。
想著刘老汉生活贫苦,一辈子没吃过精细白面,他就去库房折兑。
库房管家见是他,恭敬客气,也没收钱,匀了一部分给他。
左手拎著米麵,右手拎著绸缎,走至前庄,迎面撞到黄四爷。
“三老爷。”周华强拱手抱拳。
“陆公子。”
三管家岂敢托大,回礼笑道,“陆公子告了假?”
“回三老爷,托庄內福,赏了些粮油,下人吃住都在庄內,用不著这些,便想著给家翁送去。”
“陆公子重情重义,黄某佩服。”
三管家笑容满面,“如今陆公子身为东苑教头,地位崇高,这下人,却是称不得了。”
“若非三老爷照顾,在下焉能有今天,这份情,在下一直铭记於心。”
周华强陪著三管家说了一会话,告退离去。
“三天啊,才三天,他就从一个跪在庄门,哀求入庄的破落小子,摇身成为庄內陆公子,此子运势,心性当真惊人。”
望著少年挺拔身影,三管家心里蹦出荒谬念头,“照他这般恐怖速度,怕是庄主也做得。”
旋即,三管家摇摇头,他真是失了智,一届外人,岂能染指庄主之位!
庄门,四个家丁孔武有力,左右分立。
纷纷躬身低眉,恭敬道,“陆教头。”
“都是自家兄弟,用不著多礼。”
周华强径直走到左侧家丁身前,躬身拜道,“郑大哥,当日一饭之恩,没齿难忘,这些米麵粮油,郑大哥定要收下。”
“陆教头!”郑姓汉子诚惶诚恐,只因他秉性善良,施恩周华强,从未想过回报。
却没料到造化弄人,眼前少年进庄三日,就躋身庄內贵人,成为他的顶头上司。
周华强陪著他说了一会话,转身离去。
庄內规矩森严,执勤时期严禁私自交谈。
但此事太过荒谬,家丁忍不住嘀咕起来。
既羡慕郑姓汉子的幸运,又懊恼当时为何自己没上前搀扶一把!
想到最后,只能长嘆,“这都是命啊,老郑的命好,才能在陆教头这种人中龙凤落难之时搀扶一把,陆教头的命更好,才能飞上枝头,成为真正的贵人。”
…
周华强进了村,挨家挨户散银子。
村民捧著银子,既激动又愧疚。
“刘老汉命好啊,能收留陆教头这样重情重义的好人,咱们是沾了刘老汉的光。”
有些妇女,想到刘老汉家没个娘们,做饭都不成,自愿到刘老汉家帮厨。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废功夫。”
周华强顺势邀请全村吃席,感谢当初施钱之恩。
若是旁人这般做,村里早就议论纷纷,庄內都会派人来调查。
周华强这般做,庄內,庄外都觉得,陆教头真仁义啊!
刘老汉喝了药,身子骨好转,靠著床头坐著,咧著一嘴黄牙。
身旁坐著村里老人,都咧著缺牙巴,乐呵呵道,“刘老汉,你命好啊。”
刘老汉不知该哭,亦是该笑。
五天前,他重病在床,喝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那时候,他掛在嘴边的,都是命不好、老天不开眼,这一生没办法。
五天后,他成了村里人口中的命好。
“我命究竟是不好,还是好。”刘老汉真糊涂了。
想不清楚,他也懒得想,他只知道,他心头是真高兴。
宴席热热闹闹。
晚上。
村里妇女收拾残局,周华强也从旁协助,声若蚊虫,“形势如何?”
“总舵主,形势一片大好,村里六人愿意站出来指认黄四郎。”
“通知会里,两日后,开始计划。”
“诺。”
这时。
郑姓汉子领著妇女过来,侷促靦腆笑道,“陆教头,俺……俺带俺媳妇过来,想给您磕个头。”
“媳妇?”周华强眼神惊疑。
“陆教头,多谢您的照顾。”陈姐敛衽福身。
“陆教头,俺媳妇也和您一样,也是逃难来村……”
陈氏拽拽他衣袖,郑姓汉子闹个红脸,“陆教头,我……”
“郑大哥,恭喜。”
周华强抱拳恭喜,笑著道,“嫂子面相真好,有福气,准备何时摆酒,我来討杯水酒。”
“陆教头,陈娘她……”
“陆教头,奴家全家蒙难,独奴家苟活,承蒙郑相公垂青,奴家不求风光,能安稳过日子就行。”
“那……届时郑大哥知会一声,在下必到贺喜。”周华强眼神询问陈氏。
陈氏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隨著郑姓汉子离去。
“三娘,陈姐她……”
周华强严肃道,“严禁自我牺牲式完成任务。”
“总舵主,陈姐她是自愿的。”
三娘眼神羡慕,旋即垂眸,“总舵主,陈姐她托我告诉您……她很幸运,也很幸福。”
周华强默然,压低声音道,“计划在即,无论如何,自身安危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