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二便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从褡褳里摸出一包柿饼递过去,说是嶧县的特產,请老汉尝尝。
石老汉也不推辞,接过柿饼就吃。
猴二趁机跟他拉起家常,绕了半天的弯,才把话头引到六年前的事上。
石老汉一听他问周家的事,慢慢放下柿饼,嘆了一口气:
“周家……那可是个好人家啊。俺在这一带几十年,周家的粥棚,俺也去吃过。周秉义周老爷,那是个活菩萨,逢年过节在村口设粥棚,谁去都给一碗稠的。他家收租也比別家少半成,遇上荒年还主动免租。”
他说著,摇了摇头:
“这样的人家,不该遭那样的难。”
猴二顺著话头往下追问,可问来问去,石老汉说的和他之前打听到的差不多,也没收集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猴二正想告辞,石老汉却忽然嘆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
“造孽啊……一家子都死了,就剩个娃儿,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猴二猛地收住脚步:“大爷,您说什么?周家还有人活著?”
石老汉点了点头:
“周家有个小儿子,那时候才十一二岁。出事那天晚上,那娃儿不在家,去他外祖家走亲戚了,这才逃过一劫。可从那以后,再没有人见过那个孩子。有人说他也被杀了,有人说他逃进山里被狼吃了,还有人说……”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还有人说他改名换姓,被人藏起来了。总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猴二只觉得心口怦怦直跳,赶紧追问:“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石老汉皱起眉头想了半天,拍了拍脑门:
“好像叫周……周什么来著?唉,老了,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孩子小时候常跟著周秉义来村里收租,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个读书种子。周老爷疼他疼得紧,走到哪儿带到哪儿,逢人便说这小儿子將来是要中进士的。”
猴二又问了几句,见石老汉翻来覆去再也说不出更多的细节了,便起身告辞了。
出了石沟峪,猴二一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桩案子。
灭门惨案、无影无踪的剿匪、凭空蒸发的赏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孩子……
这些线索拼在一起,隱隱约约指向一个惊天大案。
他掰著手指头算了算日子。
今天是九月初九,双柳集逢十的大集就在明日。
……
次日一早,猴二便赶到了双柳集。
集上十字街口处果然有个货郎担子,上头摆著些针头线脑、木梳铜镜之类的零碎物件。
那货郎三十出头,生得中等身材,脸皮微黑,正是猴二要找的侯货郎。
此人和猴二是本家,原先是兗州府一家杂货铺的伙计。
因东家苛待、剋扣工钱,他向上状告,结果官商勾结,他反而被定成诬告,还挨了板子。
因此一气之下卷了铺盖,上了黑风岭。
后来许元亨下山顶替知县,把一批最可靠的弟兄散在城外各乡充当耳目,侯货郎便被安置在双柳集,以货郎身份做掩护,专司消息中转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