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村子抢这一道渠水,抢了多少年了?”
围观的人都怔了怔。
那田家沟的老汉壮著胆子回道:
“回老父母……爭了有几十年了。从俺记事起,一到旱年就要爭。只是今年旱得格外厉害,爭得也格外凶些。”
“爭了几十年了。”许元亨点点头,“那往年是怎么解决的?谁打贏了算谁的?”
老汉低下头,不敢吭声。张家庄那个后生也低下了头,脸涨得通红。
“水渠就这么一条,你们爭了十年,只有打得越来越凶,没见过哪年爭出个结果来。今年你堵了我的水口,明年我推了你的水车,后年你再拆了我的埂坝。今年田家沟的年轻人头破血流,明年张家庄的老汉断腿折胳膊。到头来水还是那一线水,地还是干著的地。你们两家,谁也討不了好。”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爭了几十年,打到头破血流好几回,到底爭出了什么?
可是不爭,就没了生计,又能怎么办呢?
许元亨接著说道:“依本官看,你们这官司不难断。难的是你们爭了几十年,爭的是输贏,不是公道。”
他看著张家庄那个后生:
“你觉得你们在上游,水先过你们村头,你们先用,这是天经地义。本官问你,要是你们在下游,他们在上游,你还觉得天经地义吗?”
后生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许元亨抬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爭水官司最是难断。上游说先流先得,下游说断水绝户。各说各的道理,各讲各的难处,哪个村子的道理拎出来都站得住脚。可本官是一县父母,你们都是本官治下子民,就算案子再难断也得断。”
他说著,手指往那条快要断流的水渠一点:
“这条渠,去年清淤是什么时候?”
没有人答话。
“前年呢?”
还是没有人答话。
许元亨冷笑一声:
“好多年没清过淤了吧?渠底淤得比田还高,水流到这儿就剩下一线,你们能打的,可不就这一线水?水要是足足的,你们犯得著打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许元亨不再追问,直接宣布了他的处置:
“那今日这案子,本官先断了。首先,修水车的钱,田家沟出三分,张家庄出七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许元亨却不给他们爭辩的时间,接著说道:
“张家庄赔七分,因为你们在上游多占了水,算是对下游的补偿。田家沟赔三分,因为你们把人家的水车撞坏了,这三分是给你们长个记性,往后有事说事,不许动手。”
他声音陡然一沉:“听明白了没有?”
田家沟和张家庄的人这回都不敢再爭,齐齐应了一声:“明白了。”
“还有,”许元亨顿了顿,扫了眾人一圈:
“从明日起,你们两村各出二十个壮劳力,再叫上周边的村子,本官派人领著,把这条渠从头到尾清一遍。清淤的开支,本官从县衙的公费里拨。清完了淤,渠底加深二尺,拓宽三尺,往后就算再旱,也不至於旱成这样。”
这话一出,满场鸦雀无声。
知县大老爷要亲自领著清淤?
还要从县衙的公费里拨钱?
这天下还有这样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