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亨眉头微蹙,追问了一句:
“被人夺了田產?被什么人夺的?家人又是怎么被害的?你慢慢说,说得清楚些。”
那老妇人却忽然住了口,只是不断地抽噎摇头。
许元亨等了一会儿,见她只是跪在地上抽泣,便又温声问道:
“老妈妈,你方才说你是南乡人,那便是滕县子民,若果有冤屈,本官自会为你做主。你既说不清楚话,那可带了状纸?”
老妇人摇了摇头:“民妇……民妇识字不多,不会写状纸……”
“那可有证人?”
老妇人又摇了摇头。
“可有人证物证?”
老妇人还是摇头。
若是换个糊涂官,此刻怕已不耐烦了。
拦驾喊冤,却说不清案情;口口声声血海深仇,却连状纸都没有一张。
这不是消遣本官么?
轻则呵斥几句赶走了事,重则打几板子以儆效尤,都是常见的处置。
许元亨却若有所思道:
“老妈妈既记不清,且隨本官回衙,慢慢说。”
那老妇人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惊讶,有犹疑,还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许元亨却不看她,直起身来,对赵万全吩咐道:
“赵班头,將这位老妈妈带回县衙,安置在班房旁边的耳房里,好生照看,不许怠慢。”
赵万全应了一声,上前去搀那老妇人。
那老妇人被他搀起来时,左腿明显吃不住力,身子往旁边一侧,险些又栽倒。
赵万全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胳膊肘,这才勉强站稳了。
许元亨看在眼里,又道:“腿上有旧伤?”
老妇人低著头,只是“嗯”了一声,並不多说。
许元亨也不追问,摆了摆手,示意赵万全先把她带走。
赵万全便搀著那老妇人,一步一步往官道外头走去。
许元亨目送那一瘸一拐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后头,这才转过身来,对还跪了一地的百姓说道:
“都起来吧。明日辰时,別忘了到李家桥集合。”
百姓们这才敢站起身来,又是一阵千恩万谢,方才三三两两地散了。
秦虎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大老爷,那老妇人……”
“回去再说。”许元亨打断他,翻身上了马。
孙师爷也催马凑过来,老脸上满是疑惑:
“东翁,这老妇人拦驾告状,却连个案情都说不明白,会不会是……”
“是什么?”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指使的?”孙师爷压低了声音:
“东翁您想,您前脚断了爭水案,后脚就有人拦驾喊冤,这也太巧了些。而且她连状纸都没有,又说不清案情,这哪像个正经告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