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桩每一件,都在他心头敲响一记警钟。
他越想,心里越不踏实。
如今许元亨虽然被他用一把火烧了帐册,暂时稳住了阵脚,但这小子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那桩旧案便极有可能被重新翻出来。
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宋士奎站起身,在书房里来来回回踱了足足半个时辰,终於下定了决心。
他必须亲自去探一探许元亨的口风。
……
次日一早,宋士奎便以公务为由,到后衙求见许元亨。
许元亨正在那间被烟火熏得乌黑的书房里批阅公文,听说宋士奎求见,便搁下笔,让人把他请了进来。
宋士奎进门便是一拱手,脸上掛著那副万年不变的笑意:
“下官给大老爷请安。”
“宋县丞不必多礼。”许元亨虚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公务?”
“倒也不算太要紧。”宋士奎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身子微微前倾,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昨日户房把新造的秋粮催科底册送来了,下官核对了一遍,有几笔数目与府衙的红諭对不上,想来请示大老爷的意思。”
许元亨接过底册翻了几页,隨口问了几句,宋士奎一一作答,对答如流。
两人就著催科的事谈了小半盏茶的工夫,气氛倒还算融洽。
又说了几句,宋士奎忽然话锋一转,像是隨口提起一般,问道:
“下官昨夜听说,大老爷昨日在北乡巡乡时,有人拦驾告状?”
许元亨闻言,抬起眼来看向宋士奎。
宋士奎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看不出半点异样。
许元亨淡淡道:
“一个老妇人拦路喊冤罢了,连状纸都没有,话也说不清楚,本官让她先回去候著。”
“哦?”宋士奎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道:
“大老爷初来乍到,不知这滕县刁民惯会无理取闹。从前沈知县在时,每回出巡都有人拦驾,十桩里头倒有八桩是没事找事。依下官看,不如打发了走人,免得耽误正事。”
“毕竟,秋粮催科才是眼下头等大事,昨天北乡爭水已经耽搁了半日,若是再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分神……”
宋士奎这是关心则乱啊,看来昨天拦驾告状的瘸腿老妇果然和他有关係。
要不然,他不可能一大早就眼巴巴地上门。
许元亨心中冷笑,不冷不热地顶了回去:
“是不是刁民,本官自有判断。宋县丞若无別事,本官还要批阅公文。”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宋士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隨即又恢復如常。
他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大老爷忙於公务,下官不便久扰。秋粮催科的事,下官回头再向大老爷细稟。”
许元亨点了点头。
宋士奎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