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號角声，府邸的方向亮起冲天火光。发现尸体了。大名府的卫队正在搜湖，很快会找到这里。
鸣人应该走了。他应该用飞雷神回到办公室，销毁夜行衣，假装一直在处理文件。鹿丸会帮他善后，就像帮山田铁之助善后一样。但他跪在那里，看著湖水，看了很久。
湖面倒映著月亮，很圆，很亮。和当年佩恩入侵时一样圆，和终结之谷与佐助决战时一样圆，和自来也死时……
自来也死时，月亮也是这么圆。
他突然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呕吐后的嘶哑，像破旧的风箱。
“师父，“他对著月亮说，“你当年写的小说……《坚毅忍者传》……主角最后怎么样了？“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搜查声。
“我记得，“鸣人自己回答，“主角成为了火影，然后……然后故事就结束了。“
他站起来，將金护额攥紧，直到边缘割破掌心。
“但没人写之后的事。没人写火影要签多少处决令，没人写英雄要参加多少虚偽的宴会，没人写……“
他看向府邸方向的火光。
“……没人写，英雄为了保护，要先学会毁灭。“搜查的火把已经接近湖边。鸣人最后看了一眼湖水，那里面倒映的不再是月亮，是一个金色的、模糊的、像他又不像他的影子。
他结印，飞雷神发动。
消失前的最后一瞬，他仿佛看到湖对岸站著一个人——白色的头髮，绿色的马甲，手里拿著一本亲热天堂。
但那只是芦苇在夜风中的晃动。
火影办公室，凌晨三点。
鸣人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水流冲刷著身体。他洗得很用力，用力到皮肤发红，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洗不掉。
镜子里的人有著金色的头髮，蓝色的眼睛，额头上没有护额——他把它扔进了办公室的碎纸机，看著机器將它绞成金粉。
“火影大人？“鹿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名府……出事了。“
鸣人关掉水。他看著镜中的自己，练习那个完美的笑容。嘴角上扬，眼角皱纹，露出八颗牙齿。
“我知道，“他说，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进来吧。“
鹿丸推门而入，手里拿著一份紧急报告。他的目光在鸣人身上停留了一秒——湿发，红痕，没有护额——然后移开，像什么都没看到。
“大名德川定国，突发心疾，於府邸宴会上辞世。“鹿丸念出报告，“现场发现……疑似他杀的痕跡，但卫队搜查无果。“
“嗯。“
“火之国议会要求木叶协助调查，並……“鹿丸顿了顿，“……並暂时接管大名府的安保工作。“
鸣人接过报告，在“协助调查“上批了一个“准“字。他的字跡很工整，和处决山田铁之助时一样工整。
“还有，“鹿丸的声音更低了，“现场有个目击者。山田铁之助的女儿，山田花。她……“
鸣人批字的手停住了。
“她怎么了？““她什么都没说，“鹿丸说，“只是……一直看著窗外。问她什么，她都不回答。“
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鹿丸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安排她进木叶孤儿院，“最后他说，“双倍的抚恤金。不，三倍。“
“是。“
“还有，“鸣人抬起头，看著鹿丸的眼睛，“下次的文件……直接放桌上，不用等我。“
鹿丸想说什么，但看到鸣人的眼睛后，他闭上了嘴。
那双眼睛还是蓝色的。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黑暗，是某种比黑暗更空洞的东西。像烧尽的灰烬，像乾涸的井。
“……是，火影大人。“
鹿丸退下了。鸣人独自站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的天色渐亮。
他想起那个女孩的眼神。空洞，茫然，像一面镜子。
她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一个杀死她父亲凶手的凶手？一个拯救她的英雄？还是一个……和她一样，被这个世界碾碎的东西？他不知道。他发现自己不想知道。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风影我爱罗。鸣人接起来，对方沉默了三秒。
“不是你做的，“我爱罗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对吗？“
鸣人看著窗外的朝阳。金色的光芒照在他脸上，和三年前他成为火影时一样温暖。
“我爱罗，“他说，“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
“……记得。“
“那时候你说，人活著是为了保护自己重视的东西。“
“我记得。“
鸣人笑了。那个笑容在朝阳中很完美，完美得像火影岩上的雕像。
“我现在发现，“他说，“要保护东西，首先要確保……没有东西能威胁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鸣人以为我爱罗已经掛了。“鸣人，“最后我爱罗说，声音轻得像嘆息，“你听起来……“
“像什么？“
“像当年的我。“
鸣人掛了电话。他走到窗前，看著楼下逐渐甦醒的木叶村。孩子们开始上学，商贩开始摆摊，忍者们开始任务——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山田铁之助死前一样。
世界没有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停止运转。
这正是他最害怕的，也是他最需要的。
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割痕，是金护额的边缘留下的。血已经凝固，但伤口还在，隱隱作痛。
九尾的声音终於响起，带著某种复杂的情绪：
“感觉如何？第一次……真正的杀人？“
鸣人看著那道伤口，看了很久。
“没什么感觉，“他说，“就像……“他握紧拳头，让伤口重新裂开，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就像终於呼吸到了空气。“
窗外，木叶村的钟声敲响。新的一天开始了，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但在火影办公室的阴影里，某个东西已经永远地碎了。不是面具，不是理想，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那个相信“努力就能被认可“的傻瓜，那个相信“真心就能换真心“的孩子，那个在终结之谷对佐助大喊我要把你带回来的少年。
他们都在今夜的湖水中，和血一起，沉入了湖底。
而剩下的这个，站在窗前，看著自己的雕像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团藏，“他低声说，对著空气，对著某个已经死去的人，“你留下的档案……最后一页写的是什么？“
没有回答。但他记得。那页被烧掉一半，只剩半句话：
“……必要的恶，是火影的……“
后面没了。但鸣人现在知道了答案。
必要的恶，是火影的……职责。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开始批阅今天的文件。第一份是《关於增加暗部编制的申请》，第二份是《对雷之国边境摩擦的处理方案》，第三份是……
他的手停住了。
第三份文件的角落，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间留下的：
“湖边的芦苇，第三丛，有东西。“
没有署名。但鸣人认得出这笔跡——奈良鹿丸。
他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他將文件收进抽屉，继续批阅下一份。
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但当他以为没人注意时，他的目光飘向窗外，飘向北方，飘向那片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的湖水。
芦苇丛。第三丛。
那里有什么？证据？警告？还是……另一个选择？
他不知道。他发现自己不敢知道。办公桌上的照片里，第七班的笑脸在晨光中泛黄。鸣人最后看了一眼，然后將它面朝下扣在桌上。
“今天的任务很多啊，“他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在唱歌，“……得加油了。“
阳光照进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投在墙上，和火影岩上的雕像重叠，像一对扭曲的双胞胎。
一个在阳光下微笑，一个在阴影中握紧了染血的苦无。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