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完美的谎言
火之国大名的葬礼定在处决山田铁之助后的第七天。
鸣人站在镜子前，由两名侍从替他整理火影袍。袍子是新的，深红色，领口绣著六代目留下的火焰纹章。他看著镜中的自己——金色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蓝色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青黑，嘴角保持著恰到好处的弧度。
“火影大人，“侍从低头说，“车队已经准备好了。“
“嗯。“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脸。那张脸和火影岩上的雕像一模一样，和旗帜上的一模一样，和山下孩子们举著的玩偶一模一样。完美的脸。完美的谎言。
葬礼在火之国神社举行，距离木叶八十里。鸣人的马车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后是木叶的高层、各国大使、以及……山田花。那个小女孩穿著黑色的丧服，坐在马车的角落，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她是“大名遗孤的伴读“，这是鹿丸安排的表面身份。真正的理由是——她看到了。鸣人知道她知道。鹿丸也知道。但没有人说破。马车顛簸了一下，山田花的身体晃了晃，但她没有扶任何东西。她的眼睛看著窗外，看著飞速后退的景色，目光没有焦点。
“……你恨我吗？“
话出口的瞬间，鸣人后悔了。这不是火影该说的话，不是“突发心疾“的剧本该有的话。
山田花转过头。那双眼睛和三天前一样——空洞，茫然，像一面蒙尘的镜子。
“……什么是恨？“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鸣人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她真的不知道。她太小了，小到还不理解“恨“是一种选择，一种需要认知到“伤害“后才能產生的情感。
她现在只知道一件事：那个金髮的男人，杀死了另一个老人。
而“杀死“意味著什么，她可能要到很多年后才能真正明白。
“没什么，“鸣人移开目光，“……看窗外吧。风景很好。“
山田花顺从地转回头。马车继续前进，车轮碾过落叶的声音像某种缓慢的咀嚼。
鸣人闭上眼睛。九尾的声音没有响起——自从湖边那晚后，它变得异常安静，只在查克拉暴走边缘才偶尔提醒。这种安静不是善意，是观察。像猎人看著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神社的台阶很长，长得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
鸣人走在最前方，火影袍的下摆扫过石阶。两侧是火之国的卫队，穿著统一的红色鎧甲，面具遮住了脸。他数了数——三百人，比正常葬礼多了一倍。
不是护卫。是防备。
“火影大人，“火之国议会的长老迎上来，白髮苍苍，笑容慈祥得像大名的双胞胎兄弟，“您能亲自前来，实在是……“
“德川大人是我的挚友，“鸣人握住长老的手，力道適中，眼神真挚，“他的离世，是整个忍界的损失。“
“是啊，是啊，“长老嘆息，“心疾突发，谁能想到呢……“
“谁能想到呢。“
鸣人重复著，嘴角保持著那个完美的弧度。长老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没有破绽，或者破绽被忽略了。无论是哪种，都说明这场戏还能演下去。
葬礼仪式很漫长。诵经，献花，火化。大名的遗体被推进焚化炉时，鸣人站在第一排，双手合十，眼瞼低垂。
他在想什么呢？
在想焚化炉的温度。一千两百度，足以將骨骼烧成灰，將血液蒸发成汽，將一切证据——包括他留下的指纹、皮屑、甚至那一丝九尾查克拉的残留——都化为乌有。
在想那个小女孩的目光。她站在人群最后方，被鹿丸安排的女侍牵著。她没有看焚化炉，她在看他。那种目光不像注视，像记录。像相机快门，像捲轴封印，將某个瞬间永远定格。
在想佐助。如果佐助在这里，他会说什么？“你终於学会了真正的忍术——影分身之外的分身，真实的分身。“不，佐助不会说这种话。佐助只会看著他，用那双写轮眼，然后转身离开。
焚化炉的门关上了。火焰的声音像低语，像嘲笑，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德川大人，“长老开始致悼词，“一生致力於和平……“
鸣人听著，听著那些完美的谎言从別人嘴里说出。他突然意识到——谎言是传染的。一个人开始说谎，所有人都会跟著说，因为戳破谎言的代价，比继续说谎更大。
他想起自来也的小说。《坚毅忍者传》的主角从不说谎，因为“忍者就是说到做到的人“。自来也写这句话时，是在喝酒还是在流泪？他是否知道，自己教出来的弟子，最终会成为谎言的化身？
悼词结束了。鸣人上前，將一朵白色的花放在焚化炉前。
“德川大人，“他说，声音通过扩音术传遍整个神社，“您的遗志，我会继承。和平……將继续。“
台下响起掌声。他转身，面向人群，面向那些或真或假的泪水，面向那个站在最后方、没有鼓掌的小女孩。
他笑了。那个笑容和火影岩上的一模一样。
完美的笑容。完美的谎言。
回程的马车上，鸣人独自坐著。
山田花被安排到了另一辆车，由医疗忍者“照顾“——实际上是监视。鹿丸坐在车头，和车夫一起，给他留出空间。
空间。他现在有很多空间。火影的特权之一，就是可以独自待在任何地方，没有人敢打扰。
他利用这些空间做了什么？
呕吐。
马车顛簸了一下，鸣人捂住嘴，將涌上来的酸水咽回去。不是第一次了。自从湖边那晚，每天早上他都会吐，在浴室里，在办公室的隔间里，在任何没有人的地方。
医生说是“压力性胃炎“，开了药。药没用。他知道原因——胃不是病的，是心的代偿。当心臟无法承受某种东西时，胃会替它呕吐出来。
“你还好吗？“
鹿丸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很轻，像是不確定该不该问。
“没事，“鸣人说，声音平稳，“可能是早上的拉麵太辣了。“
“……一乐拉麵没有辣的口味。“
“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沉默。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像骨骼断裂。
“鸣人，“鹿丸的声音更低了，“芦苇丛第三丛……你看了吗？“
鸣人看著车窗外的景色。秋天的木叶村很美，红叶像火，像血，像某种正在燃烧的东西。
“没有。“
“为什么？“
“因为，“他说，“看了就要做选择。而不看……“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適的词。
“……不看，就可以假装没有选择。“
车外传来鹿丸的嘆息，轻得像落叶。
“那不是团藏的名单，“鹿丸说，“或者说，不只是名单。那是……“
“鹿丸。“
“……是？“
“你是我的朋友吗？“
车外沉默了很久。久到鸣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曾经是，“鹿丸说，“现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现在下车离开，明天就会有人发现我突发心疾。“
鸣人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带著某种残酷的温柔。
“所以你留下来，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鹿丸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因为我记得你请我吃烤肉时的样子。那时候你没钱，还是下忍，却硬要请客，因为鹿丸是我最好的朋友。“
鸣人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很清晰——烟燻火燎的烤肉店，阿斯玛老师在旁边笑，丁次满嘴油光，鹿丸一脸无奈地被他拉著碰杯。
那时候他相信，朋友是一辈子的。那时候他不知道，一辈子的朋友，有时候会成为一辈子的枷锁。
“鹿丸，“他说，“如果我现在让你下车，你会走吗？“
没有回答。马车继续前进，车轮的声音填补了沉默。
鸣人睁开眼睛，看著自己的手。右手，握苦无的手。这双手曾经碰过杯，曾经拍过肩，曾经在终结之谷的暴雨中伸向佐助。
现在上面有大名的血，有金护额的割痕，有某种洗不掉的……
气味。
不是血的气味，血早就洗掉了。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腐烂的木头，像变质的承诺，像梦想死去时的呼吸。
“我不会走，“鹿丸最后说，“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
“……因为我想看看，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
鸣人没有回答。马车驶入了木叶村的大门，欢呼声再次响起。孩子们举著旗帜，喊著“火影大人“，声音像潮水，像某种温柔的淹没。
他掛上那个完美的笑容，推开车门，向人群挥手。
完美的谎言，需要完美的表演。
而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表演中，忘记自己正在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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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火影办公室。
鸣人独自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苍白的方块。
他在等。等什么？等呕吐的衝动过去，等九尾的声音响起，等某个不可能出现的访客。
访客来了，但不是他想等的人。
“火影大人，“暗部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边境急报。“
“念。“
“雷之国边境，发现不明忍者部队活动，规模约百人，带有云隱村標记，但……“
“但？“
“但查克拉特徵不符。更像是……流浪忍者，偽装成云隱。“
鸣人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照在他脸上，將五官分割成明暗两半。
“通知云隱，“他说，“就说木叶发现了冒充他们忍者的匪徒，请求联合清剿。“
“是。“
“还有，“他顿了顿，“让影卫准备。我要亲自带队。“
暗部沉默了一瞬。“影卫“——那个秘密成立的私人武装，成员包括叛忍、实验体、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