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大人，“暗部的声音有些犹豫，“议会那边……“
“议会？“鸣人笑了，那笑声在黑暗中像碎玻璃，“德川定国死了，新大名还没选出。现在火之国……“
他转过身，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和湖边那晚一样圆。
“……现在火之国，没有议会。只有火影。“
暗部退下了。鸣人独自站在窗前，看著自己的倒影。玻璃上的脸和白天一样完美，但深处的什么东西正在龟裂，像冰层下的暗流，像面具下的皮肤。
他抬起手，触摸玻璃上的倒影。指尖冰凉。
“父亲，“他低声说，“你当年……也这样过吗？“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和远处隱约的犬吠。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来没有梦见过父亲。波风水门在他精神空间里出现过，在秽土转生的仪式里被召唤过，但从来没有在梦中出现。
为什么？是因为他不配？还是因为……
父亲在躲著他？
这个想法让他笑出声来。笑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迴荡，像某种孤独的动物在嚎叫。
他走回办公桌，打开抽屉。里面有三样东西：山田铁之助的档案，德川定国的邀请函，还有……
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雏田，抱著刚出生的向日葵，旁边站著博人。三个人都在笑，那种不需要表演的笑，那种……真实的笑。
他看著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某种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
眼泪？
他抬手触摸，指尖湿润。是眼泪。他已经多久没有流泪了？自从成为火影？自从杀死大名？自从……
自从发现自己不会流泪了？
九尾的声音终於响起，带著某种复杂的情绪：“哭了？为了谁？为了那个死去的杂货店老板？为了那个小女孩？还是为了……“
“闭嘴。“
“……为了你自己？“
鸣人没有回答。他將照片翻过去，扣在抽屉底部。然后拿出另一份文件——《影卫编制及预算申请》。
他开始批阅，字跡工整，每一笔都很用力。月光照在文件上，將“影卫“两个字照得像某种古老的符咒。
影卫。影子。
他想起鹿丸的影子术，想起小时候被鹿丸的影子模仿术困住时的无奈。那时候他觉得影子很討厌，因为它复製你的一举一动，让你无法逃脱。
现在他明白了——影子不是复製，是暴露。它暴露你真正的形状，暴露你不想被人看见的部分。
而他现在，正在成为整个木叶的影子。
最大的影子。最深的黑暗。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没有敲门。鸣人抬起头，手已经握住了苦无——
“爸爸？“
博人站在门口，穿著睡衣，揉著眼睛。七岁了，和当年的他一样大，一样有著金色的头髮，一样有著……
一样有著蓝色的眼睛。
“博人？“鸣人鬆开苦无，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
“我睡不著，“博人走进来，没有开灯，似乎习惯了黑暗，“妈妈说你最近很忙，让我不要打扰你。但是……“
他爬到鸣人的腿上，像小时候一样。鸣人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鬆，让那个小小的身体靠在自己胸前。
“但是什么？“
“但是我做了噩梦，“博人的声音很轻，带著睡意，“梦见你变成了另一个人。金色的头髮变成了黑色，眼睛……“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眼睛还是蓝色的，但是里面没有光了。像，像……“
“像什么？“
“像月亮。“
鸣人愣了一下。月亮？蓝色的月亮？他想起自己站在湖边，看著水中的倒影，那个金色的、模糊的、像他又不像他的影子。
“博人，“他说，声音有些颤抖，“爸爸不会变的。爸爸永远是……“
他说不下去了。永远是那个请鹿丸吃烤肉的少年？永远是那个对佐助大喊“我要把你带回来“的傻瓜？永远是那个……
永远是那个相信“说到做到“的忍者？
“爸爸？“博人抬起头，看著他，“你怎么哭了？“
鸣人抬手触摸脸颊，又是湿的。眼泪。第二次。今晚的眼泪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没什么，“他说，將博人抱紧，“……爸爸只是，有点累了。“
博人没有再问。他靠在父亲胸前，呼吸逐渐平稳，睡著了。
鸣人抱著他，坐在黑暗中，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博人描述的那样——蓝色的，没有光的。
他突然想起自来也的小说结局。主角成为了火影，然后故事结束了。没有写之后的事，没有写火影会不会做噩梦，会不会流泪，会不会……
会不会在抱著儿子的时候，想起自己杀过的人。
“师父，“他低声说，对著月亮，对著某个可能已经转世的人，“你当年……是不是也知道结局？“
没有回答。只有博人的呼吸，轻得像羽毛，像某种正在消逝的东西。
鸣人闭上眼睛，將脸埋在儿子的金髮里。那头髮和他的一样，金色的，温暖的，像阳光。
他想起自己曾经的忍道——“说到做到，这就是我的忍道“。那时候他觉得阳光是理所当然的，觉得温暖是永恆的，觉得……
觉得只要努力，就能得到认可。
现在他得到了认可。几万人对他笑，对他欢呼，对他举起旗帜。但他知道，那些笑容和山田铁之助死前的“谢谢“一样——不是认可，是恐惧的变装。
而他，正在成为那个让人恐惧的人。
不是“让人认可的火影“，是“让人不敢背叛的火影“。
团藏的话在脑海中迴响，像某种古老的诅咒。他试图驱赶，但那些字句像钉子，钉在意识的深处。“爸爸……“
博人在梦中呢喃，翻了个身。鸣人抱紧他，感受著那个小小身体的温度。
温度。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今晚第一次，他感觉到自己还活著。不是作为火影，不是作为杀手，不是作为谎言——是作为父亲，作为抱著儿子的人，作为……
作为漩涡鸣人。
那个名字很陌生了。陌生得像別人的名字，像某个他已经告別的人。
“博人，“他低声说，对著沉睡的儿子，“爸爸会保护你的。不管用什么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確认自己的决心。
“……不管变成什么样的人。“
窗外，月亮西斜，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即將开始，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山田铁之助死前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不是世界，不是木叶，是某个更深层的东西——那个相信“保护不需要代价“的少年，那个认为“爱能战胜一切“的孩子，那个在终结之谷对佐助伸出手的傻瓜。
他们都在今夜的黑暗中，和眼泪一起，沉入了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而剩下的这个，抱著儿子，看著黎明。
完美的谎言，需要完美的表演。
但表演者也是人，也会在某个瞬间，忘记自己在表演。
那个瞬间很短，短到只有几秒钟。但鸣人觉得，那几秒钟比他过去的三年都真实。天亮了。
鸣人轻轻將博人放在沙发上，盖好毯子。他走回办公桌，重新掛上那个完美的笑容，开始批阅今天的文件。
第一份是《关於增加暗部编制的申请》，他签了“准“。
第二份是《对雷之国边境摩擦的处理方案》，他批了“影卫出动，必要时展示力量“。
第三份……
他的手停住了。
第三份文件的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小字：
“芦苇丛第三丛。今晚。一个人。“
他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他將文件收进抽屉，继续批阅下一份。
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但当他以为没人注意时，他的目光飘向窗外，飘向北方，飘向那片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的湖水。
芦苇丛。第三丛。那里有什么？证据？警告？还是……另一个选择？
他不知道。他发现自己不敢知道，又想知道。
办公桌上的照片里，第七班的笑脸在晨光中泛黄。鸣人最后看了一眼，然后將它面朝下扣在桌上。
“今天的任务很多啊，“他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在唱歌，“……得加油了。“
阳光照进来，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投在墙上，和火影岩上的雕像重叠，像一对扭曲的双胞胎。
一个在阳光下微笑，一个在阴影中握紧了染血的苦无。
而在沙发的角落里，博人翻了个身，在梦中呢喃：
“……爸爸，不要变成月亮。“
鸣人批字的手顿住了。墨水在纸上晕开，像一个小小的、正在扩散的伤口。
他看著那个墨点，看了很久。
最后，他放下笔，走到窗前，看著自己的雕像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完美的雕像。完美的谎言。而谎言之下，某个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碎裂。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