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每一下都砸在门板上,震得门框跟著发颤。
廊下已经黑透了,门外什么也看不见。
可越是什么都看不见,眾人越觉得那东西就贴在门外,隔著一层门板,正盯著前厅里每一个活人。
陈七安取出黄符,贴在门板正中,又把三清铃对准门缝摇了一下。
叮。
铃声刚起,便像被水闷住,尾音一下短了。
门缝下的黑水退了半寸,可很快又压了回来。
门板上也开始浮出湿手印。
一只。
两只。
三只。
像有许多人挤在门外,用湿透的手掌按住门板,想把这道门活活扒开。
厅里的洋灯跟著暗了一截。
秦玉楼再也顾不上嘴硬,往沈太太那边靠了些。
沈怀德坐在主位上,面上还撑著,可那点镇定已经快掛不住了。
陈七安盯著门上的湿手印,心里那根弦也绷了起来。
寻常黄符能挡阴气,却挡不住这东西硬撞门气。
再这样顶下去,门没破,前厅里的人心先散。
他脑子里忽然想起九爷从前骂他的话。
“鬼敲门不可怕,怕的是门气松。门气一松,屋里人心先散。真遇上硬撞门的,別光想著跟它斗狠,先把门气锁住。”
陈七安心里有了数。
他不再往门上添符,而是俯身把那三枚旧铜钱重新挪了位置。
一枚压在门槛正中。
一枚压左边门枢。
一枚压右边门枢。
门板又被撞了一下。
咚!
李大春闷哼一声,肩膀顶住门板,硬是没退。
陈七安捻起香灰,从三枚铜钱之间拉出一道灰线。
灰线刚成,黑水便顺著门缝往里一涌,像是要把那道灰线衝散。
陈七安立刻拿起三清铃,对准左边铜钱摇了一声。
叮。
左边门枢那枚铜钱颤了一下。
他又对准右边铜钱摇了一声。
叮。
右边门枢下的黑水往后缩去。
最后,铃口对准门槛正中。
叮。
第三声落下,三枚铜钱之间的香灰线猛地一紧,像在门槛下绷出了一道看不见的绳。
门閂不再乱跳。
门板上的湿手印也停住了。
陈七安盯著门缝,声音压得很低:“三钱锁门。”
“贫道看你怎么进来。”
门外那东西像是不甘心,又撞了两下。
咚!
咚!
这一次,门板虽然还在发颤,门气却没有再松。
门上的水痕开始往两边退。
那股钻进前厅的冷意,也被硬生生挡在了门槛外。
前厅里没人敢说话。
眾人都盯著那道门。
只有陈七安没有鬆气。
如果这东西真被打退,门缝下的黑水早该散了。
可那滩黑水还停在那里,贴著门槛不动。
阿蓉尸骨已收,废窑坑也不是聚阴藏煞的大凶地。
若只是阿蓉那口残怨,绝不可能有这样的煞气,更不可能硬闯前厅。
眼前这东西,根本不是阿蓉。
真正藏在沈府里的,是別的东西。
片刻后,黑水忽然往旁边一偏,顺著砖缝朝西侧廊下游去。
陈七安心里一沉。
这不是退。
是前厅这道门破不开,它换地方了。
“前厅的人不要散。”
陈七安收起三清铃,拿起罗盘,便要朝外赶去。
沈怀德立刻问:“陈道长,怎么回事?”
陈七安看了他一眼:“沈老爷,今夜来的,不像是阿蓉。”
这句话一出,前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秦玉楼脸色更白。
沈太太也抬眼看向陈七安。
沈怀德问道:“不是阿蓉,那还能是谁?”
陈七安没有立刻答话。
罗盘铜针此刻正偏向那滩黑水游走的方向。
他道:“贫道也想问沈老爷一句。”
“沈府这些年,除了阿蓉之外,可还有人死得不明不白?”